“住手。”琉璃清冷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那名侥幸脱险的弟子如蒙大赦,脸上闪过一丝后怕,连忙强提一口气,向后疾掠数步,与受伤的两名同伴迅速汇合,三人相互搀扶,看向江长安和玉鸣的目光中,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与骇然,再不敢有丝毫轻视。
玉鸣见琉璃亲自现身,且出手干预,心知再追击已无意义,便也顺势收刃后撤,身形轻盈地落回江长安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,眼神冷冽如刀,毫不退缩地迎向琉璃那冰寒的目光。
琉璃没有立刻理会严阵以待的玉鸣,她的全部注意力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牢牢牵引,紧紧锁定在负手而立、神色淡然的江长安身上,仿佛要将他从皮囊到灵魂,从真气运转到思维念头,都彻底看个通透。“江公子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保持着平淡,但其中蕴含的冷意,几乎能冻结人的血液,“当真是好深的心机,好高明的演技,琉璃……佩服。”她刻意在“佩服”二字上微微停顿,嘲讽之意不言而喻。“看来,不仅是我,恐怕连盟主都小觑了公子。没想到公子不仅武功修为突飞猛进,臻至化境,这算计人心、布局引蛇的本事,也是这般……不俗。”
江长安闻言,淡然一笑,仿佛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讽刺,只是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悠闲:“琉璃姑娘过奖了。江某此举,实属无奈。若非贵盟行事如同附骨之疽,咄咄相逼,寸步不离,江某又何须绞尽脑汁,自导自演这出颇为耗费心力的戏码?不过是想借此良机,清扫一下耳根,请姑娘现身一晤,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罢了。顺便……清理一下耳边这些聒噪不休、惹人心烦的蚊蝇而已。”他话语听起来轻松随意,甚至带着几分调侃,但其中蕴含的锋芒与讽刺,却比直白的斥责更为刺骨。
琉璃眼眸微眯,狭长的凤目中寒光闪烁,如同冰原上反射的日光,锐利逼人:“公子此举,大费周章,演了这么一出好戏,莫非是想借此向我万仙盟示威?展示你的力量与……狡诈?”
“示威?”江长安缓缓摇了摇头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出鞘的绝世宝剑,直刺人心,“江某并无此等无聊兴致。我只是想借此机会,当面问一问琉璃姑娘,以及姑娘背后那高深莫测的万仙盟,如此兴师动众,锲而不舍,究竟意欲何为?若目标是我身上这天门碎片,”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,语气斩钉截铁,“江某可以在此明确告知,此物已与江某性命交修,神魂相连,强取豪夺,唯有玉石俱焚一途。若贵盟是为了那虚无缥缈、却又沉重无比的星陨大劫,”他语气转为深沉,“江某身为武林一份子,自有主张与担当,不劳贵盟越俎代庖,费心安排。若贵盟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图谋,”他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琉璃,“不妨光明正大地划下道来,何必始终行此鬼蜮伎俩,藏头露尾,徒惹人厌,也失了贵盟超然物外的气度?”
他这番话,可谓开门见山,直指核心,将双方之间那层遮掩的薄纱彻底撕开,将潜在的矛盾与猜忌直接摆在了明面之上,逼着琉璃做出回应。
琉璃陷入了沉默,秀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,显然在飞速权衡着眼前的局势与利弊。江长安方才谈笑间挫败三名精锐弟子的实力,以及那挥手间制造出逼真“天门”异象(虽然后来证明是假象)的玄妙手段,都让她不得不抛开所有侥幸与轻视,以最严肃、最郑重的态度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危险程度与潜在价值。继续执行强行擒拿的命令?代价显然远超预估,成功率渺茫,且极有可能如他所言,逼得对方玉石俱焚,那绝非盟主所乐见。
时间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点滴流逝,唯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,以及那名重伤弟子偶尔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。良久,琉璃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缓缓抬起眼帘,清冷的目光重新落在江长安身上,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疏离的平静,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盛气凌人与命令口吻,多了一丝审慎与……或许是平等的意味?“盟主之命,琉璃身为下属,不敢违抗。请公子前往总坛,乃是上命,亦是我此番任务的核心。至于其中具体缘由,盟主自有深意与考量,非琉璃这等执行者所能尽知。”
她话锋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弟子,继续道:“不过,公子既然展现出了远超我等预估的实力与……心智,”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又执意不肯随行。或许,我们可以换一种……相对平和的方式,来达成某种程度的……沟通与了解。”
“哦?何种方式?”江长安不动声色,心中却是一动,知道自己的冒险之举,似乎起到了效果,逼得对方改变了策略。
“盟主曾有过谕示,”琉璃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若公子实在不愿前往总坛,或可进行一场……‘论道’。”她吐出了这两个字,目光紧盯着江长安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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