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与此同时,那盘膝而坐、背对偷袭、看似已到了强弩之末、岌岌可危的江长安,在背后那道阴寒指风即将触及他衣衫的前一瞬,猛然睁开了双眼!眸中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刻意伪装的痛苦与虚弱迷茫?唯有冰潭般深不见底的冷静,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沉稳,以及一丝计谋得逞、猎物入彀的锐利嘲讽!
他并未起身,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来袭之人一眼。仿佛只是驱赶蚊蝇般,随意无比地反手一掌,向后轻轻拍出。这一掌,看似云淡风轻,不着丝毫烟火之气,无声无息,却后发先至,仿佛早已算准了对方的来势与轨迹,精准得令人心悸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不偏不倚地拍在了那名偷袭他后心要穴的女弟子手腕之上!
“咔嚓!”一声轻微却清晰入耳的骨裂声,在寂静的夜空下突兀响起。
“啊——!”那女弟子只觉得一股灼热如同地心熔岩爆发、却又厚重如同万里山岳碾压般的恐怖巨力,顺着对方掌心瞬间涌入自己的手臂!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胛,如同被投入了洪炉,又似被巨锤砸中,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与麻木,凝聚于指尖的阴寒指劲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,如同冰雪遇烈阳,瞬间溃散消融!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,整个人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,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跌飞出去,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草地上,尘土飞扬,整条右臂软软垂下,显然已断,挣扎了数次,竟一时难以爬起,脸上充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几乎就在江长安反手拍出那一掌的同一瞬间,他的左手亦随之而动。食指与中指悄然并拢,看似随意地向着左侧虚空,轻轻一弹!一道凝练到极致、几乎微不可见、却蕴含着至阳炽热与涅盘新生意境的赤金色指风,如同突破了空间的距离,后发先至,无声无息地撞在了那名试图以掌力干扰“天门”虚影的女弟子拍出的掌风核心之处!
“噗!”一声沉闷的异响。
那女弟子只觉得自己的太清玄功掌力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、却又坚不可摧、且带着恐怖高温的墙壁!掌心中那阴寒绵长的真气,在接触到那缕赤金指风的瞬间,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,连一丝僵持都未能形成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指风中蕴含的至阳炽热与那股奇异的、净化一切的涅盘生机消融、瓦解、蒸发!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循着她的经脉逆冲而上,直撼五脏六腑!她闷哼一声,如遭重击,脸色瞬间煞白,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七八步,方才勉强稳住,喉头一甜,一丝殷红的鲜血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,体内真气如同沸水般乱窜,气血翻腾不休,竟是短时间内再也提不起半分气力,只能用惊惧交加的目光望着那个依旧盘坐、背影挺拔的少年。
电光火石之间,兔起鹘落!三名主动发起突袭的万仙盟精锐弟子,一人右臂骨折,重伤倒地;一人内力反噬,经脉受创,暂时失去战力;唯有那名与玉鸣交手缠斗的持剑弟子,还在凭借精妙剑法与飘忽身法苦苦支撑,但在玉鸣那如同狂风暴雨、又似鬼魅附骨的双刃攻势下,早已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,落败甚至丧命,都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。
江长安这才好整以暇地,缓缓站起身,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、拂去身上尘埃的小事。他衣袖轻拂,姿态潇洒。随着他心念一动,头顶上方那原本闪烁不定、吸引全场目光的“天门”虚影,如同泡影般悄然消散,化作点点流光,湮灭于虚空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周遭那汹涌澎湃、如同实质的天地灵气,也失去了核心的牵引,渐渐平息、散去,重归天地。潭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倒映着天上明月,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一场幻梦。
他目光平静如水,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,悠然转向山谷入口的方向,朗声开口,声音清越,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洞察一切的淡然:“琉璃姑娘,戏已看完,既然大驾光临,何不现身一见?只派几个门下弟子前来投石问路,行此鬼祟试探之举,未免……太小家子气,也太过看不起江某了。”
片刻的死寂之后,仿佛连风声都为之停顿。竹林深处,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之中,一道清冷如月宫仙姝、孤高如雪岭寒梅的身影,缓缓地、一步步踱步而出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映出一张倾国倾城却冷若冰霜的容颜,正是去而复返的琉璃。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劲装,身姿窈窕,只是此刻,那双原本清冷平静如古井的眸子深处,难以抑制地翻涌着剧烈的震惊、前所未有的凝重,以及一丝精心布局被对方轻易看穿、反将一军的愠怒。
她的目光先是极其迅速地扫过草地上右臂扭曲、痛苦呻吟的一名弟子,又掠过不远处嘴角溢血、脸色苍白、气息紊乱的另一人,最后定格在正在玉鸣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幽蓝刃光下,仅能勉力支撑、败象已露的最后一名弟子身上,冰寒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下了几分,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成霜。她素手轻抬,隔空向着玉鸣与那最后一名弟子交战之处,看似随意地一挥袖。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、蕴含着精纯太清玄功真气的掌风,如同无形的墙壁般凭空而生,恰到好处地切入两人之间,精准地逼退了玉鸣那连绵不绝的致命攻势,也替那名早已心力交瘁的弟子暂时解了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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