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论道？”江长安眉梢微挑，这确实是个意想不到的转折。说是论道，实则依旧是试探，只不过从硬抢变成了软磨，从直接的武力征服，变成了更为迂回、也更显高深的理念与意境交锋。这万仙盟，行事果然迥异于寻常江湖门派，更注重“理”与“势”。
“不错，正是论道。”琉璃向前轻盈地踏出几步，走到潭边，与江长安相隔数丈距离，遥遥对峙。这个距离，对于他们这等高手而言，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险范围。“就在此地，以此幽谷为坛，以此明月清风为鉴。由我琉璃，代表万仙盟，与江公子你，切磋印证武学，探讨天地至理，宇宙玄机。不限招式，不拘内力，可比拼内力之精纯深厚，可较量意境之高低远近，乃至可争辩对‘武道’、对‘天道’的理解与认知。既可文斗，点到即止；亦可……倾力以赴，各安天命。”她的话语带着一种玄妙的诱惑力，仿佛在邀请江长安进入一个更高层次的较量领域。
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，指向两人之间那方平静的潭水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便以此潭为界！你我二人，各展所能，竭尽所能。出此潭水范围者，负！主动开口认输者，负！力竭不支者，负！若公子胜，”她目光灼灼，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烧，“我琉璃可在此立誓，代表万仙盟，承诺立即撤回对公子的一切‘邀请’与监视人手，并会将公子所展现出的‘潜力’与‘资格’，如实、甚至有所侧重地禀报盟主，尽力影响盟主后续决策。但若我胜……”她的话语在此刻意停顿，营造出巨大的压力，“则请公子遵守约定，愿赌服输，放弃抵抗，随我返回万仙盟总坛，面见盟主，如何？”
这是一个赤裸裸的赌约，一场将自身自由与未来走向押上的豪赌。赢了，或许能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，甚至可能凭借展现出的“潜力”，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万仙盟那高高在上的态度，争取到更有利的位置。输了，则前功尽弃，之前所有的挣扎、努力尽数付诸东流，彻底沦为对方掌中之物，生死难料。
江长安凝视着琉璃那双清冷而自信，仿佛蕴含着无尽冰雪与星空的眸子，知道她提出此议，绝非无的放矢，必然有着极强的依仗与底气。万仙盟的武学传承诡异莫测，源远流长，琉璃身为年青一代中被委以重任的翘楚，其真实实力，绝不止那日短暂交手以及方才震慑弟子所展现的那么简单。这场“论道”，看似文雅超脱，实则凶险程度，犹在刀剑相向的生死搏杀之上！是真气、意志、智慧、乃至对“道”的理解的全方位碰撞，是另一种形式、可能更为残酷的生死相搏！
然而，他江长安，又何曾惧过挑战？眼下的局面，这或许是打破僵局、争取主动、乃至窥探万仙盟武学核心奥秘的最好机会。而且，他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傲气与对更高武学境界的渴望，也被彻底点燃。他也想亲身领教一下，这神秘莫测、自诩超然的万仙盟，其武学之根源，其“道”之核心，究竟是何等模样！
胸中豪气顿生，眼中战意如烈火般升腾燃烧！
“好！”江长安朗声应道，声音清越激昂，在山谷中回荡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，“既然琉璃姑娘有此雅兴，欲以武论道，江某若再推辞，反倒显得矫情怯懦了！便依姑娘所言，以此潭为界，与你——论一论这武道之巅，辩一辩这天地至理！”
话音落下，掷地有声！整个幽谷的气氛瞬间被引爆，变得无比凝重，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。月光下，潭水边，一青一白两道卓尔不群的身影遥遥相对，衣袂无风自动。一场关乎个人命运、乃至可能影响未来天下格局的别样较量，即将在这看似与世隔绝的江南幽谷中，悍然展开！玉鸣和林梦不约而同地再次向后退开更远距离，屏息凝神，紧张万分地注视着场中那两道身影，手心皆已捏出汗来。而那三名受伤的万仙盟弟子，也相互搀扶着，竭力退到竹林边缘，目光复杂地望向他们的师姐，既有期待，也隐含担忧。
夜风不知何时悄然停歇，仿佛也不愿打扰这场即将到来的巅峰之论。唯有那地脉深处传来的、规律不变的潮汐之声，依旧低沉回响，如同为这场论道擂响的亘古战鼓。肃杀之气与玄妙道韵，在这方寸之地，激烈地交织、碰撞、弥漫开来。
（第九十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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