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华伴月残灯荧,寒蛩偏向夜深鸣。
张昊磨破嘴皮子,徒劳无功。
苗理圭是属啄木鸟的,嘴硬,宁死不开口。
宋文鸾倒是问啥说啥,可惜所知有限,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,价值不大。
狗贼敬酒不吃吃罚酒,分明是逼他发飙,当即喝叫黄六鸿用刑。
“别看他哭声震天,你仔细听,声音一点都不凄厉,他知道你不敢下重手,刀片子没用。”
倪老鬼既对张昊给的暗示上心,又想弄清宋赵二人计划,发觉黄六鸿活计太糙,忍不住提点一二,出屋呼喝:
“那谁,石自然,去舀半碗盐来!”
盐拿来,倪文蔚端着碗在伤口上细细撒盐,犹如烹调,一边的黄六鸿不寒而栗。
苗理圭被捆在椅子上,疼得狼嚎鬼哭,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浇醒,呻吟道:
“几时了?”
倪文蔚笑道:
“快子时了,不招也不打紧,老夫还有许多法子没用,莫怕,都是小把戏,要不了命······”
苗理圭耷拉着脑袋,呼呼哧哧喘息道:
“我招、我招,去把他叫来······”
张昊给苏醒过来的素心检查一回,肋骨断了四条,无气胸症状,说明没有扎伤肺脏,呼吸短浅,脉搏涩滞,重按有根,可见其余脏腑没啥大碍,否则早就胸腔大出血死翘翘了。
留云观不缺药材,配了方子让宋嫂煎药。
小燕子把绞干血污的手巾递给寄莲,忐忑的盯着他。
“少爷,你不是说师父没事么?她怎么不睁眼也不说话?”
真是个傻孩子,一代宗师,受了这么大的打击,还有啥话可说嘛,张昊见黄六鸿过来,起身交代说:
“喂些蜂蜜水,记住千万不能移动。”
苗理圭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头,厉鬼似的狞笑道:
“你不是想知道么,我告诉你,赵大哥这会儿应该打开湖闸了,哈哈哈哈哈哈······”
倪老鬼倒抽一口冷气,瞠目惊叹:
“此贼端的歹毒,吾不如也!”
“接着用刑!”
张昊惊得暴跳如雷,飞奔出院。
一路蹿房越脊,下山寻到一艘小船,麒麟臂操桨如飞,一叶扁舟往徐州方向狂飙。
此时此刻,他想手撕的不止赵古原一人,还有那些漕运官员。
为保漕河航运,河官首务便是解决汛期水漫与旱季缺水的矛盾,因此不断开挖人工沟渠,连接任何可供利用的泉河湖,以资漕运。
眼下上游黄河进入枯水期,但是微山湖水柜依旧碧波荡漾,这就是地方官与河官之功。
微山湖常例是蓄水丈又一尺,后加至丈四,官员惟恐耽误漕运,并以蓄水之多寡为政绩大小,因此又增蓄至丈七。
于是环湖州县农田被淹没,若遇旱年,管泉官则搜刮各处泉源汇入水柜,禁止百姓灌溉田亩,不惜一切代价蓄水。
另外,微山湖有致命缺陷,地势太低,进水容易出水难,除非涨漫,否则无法放水人运,所以徐州段要借黄助运。
想利用微山湖水柜,必须增加坝高,堤坝一旦被人破坏,入夏遭灾的留城、沛县、丰县等地,便要再次沦为泽国。
农户们本就夏粮无收,雪上加霜之下,只能涌向粮仓所在地徐州,妖人登高一呼,倡而导之,两淮必将烽烟四起。
赵古原此刻铁定在徐州,因为那里不但有水次仓,还有马匹和兵器局!
远方水面上忽然显现一溜灯火,二十多艘大小船只渐渐临近,是徐州卫的官兵!
张昊七窍生烟,差点原地气爆,满腔怒火难抑,纵声高叫:
“郑虎臣!谁特么让你来的!”
长啸声闻数里,远远传开,当先那艘战船的士卒乱嚷嚷起来,郑虎臣跑来甲板上,看清靠过来的操舟人,惊叫:
“老爷为何在此?”
老子还想问你呢!
“立即掉头!”
张昊拽着绳梯爬上船,忍怒阔步进舱。
“谁给你的消息?”
“老爷息怒,小的下午去了参将府,公安局信使找来,说是宋鸿宝藏匿三贤岛,又说老爷微服外出,小的甚是担心,老爷,到底出了何事?”
“你调的是哪个千户所人马?”
“中、前二所。”
张昊心里哇凉哇凉的,赵古原派人冒充公安局的人,把这个急于立功的蠢货给骗了。
徐州段岸崖夹流,河槽深幽,洪闸高危,兼且汇通两水、勾连三沟,乃齐鲁宋楚之通衢,中原之要地,更是位于京杭运河的“腰部”位置,人的腰有多重要,徐州的战略意义就有多大。
因此,徐州不同于别处,有七个千户所拱卫,中千户所便驻军城中,赵古原这一刀相当毒辣,直接戳在了皇明大动脉的第一要津之上。
“呵呵······”
张昊干笑一声,一屁股坐进椅子里。
“邪教妖人掘开微山湖西坝,你又把城中士卒调走,兵器局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攻陷了。”
“······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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