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横穿云水堂月榭,循声折而向西,进来一座八卦门,只见广庭廓落,建有库房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,廒屋檐廊下妖人势众,门窗、楹柱后有弓手严阵以待,倪大宏身边只有老曹一人,正在玩弄嘴皮子耍诈。
“你们都看到了,总漕老爷在这边,官兵说到就到,你们别上了苗理圭的当,届时一个都别想跑!”
“放你娘的屁!你便说上三年五载,也是白费唇舌,官兵要来早就来了!”
人群后的宋文鸾跳脚大骂:
“倪老鬼你个白眼狼,我早就看出来你不老实!”
那个一直充当知宾的监院苗理圭哈哈一笑,对身边的胖大和尚道:
“宋门主生前与我说过,海彻兄为人仗义、武艺超群,可倚为臂膀,只要拿下叛贼,擒获漕督,文鸾、刘门主、赵门主,还有金氏兄弟,我等甘愿奉大师为神教教主,誓无二志!”
海彻和尚抱着粗壮的熊膀,环眼斜睨。
“你能替赵古原做主?”
苗理圭将海彻请到一边,附耳把赵古原千丈凌云之志说与他,嘀咕道:
“此间事了,再除掉罗佛正,何愁南北不能混元一统?情势就是如此,大师想必也看出来了,宋赵二位当家志不在教门,只要大师愿意主持神教,我等甘附骥尾,襄成盛事,续接万缘!”
海彻和尚撸着大胡子沉吟不语。
他早年在海右五莲县光明寺落发,祖师明开大和尚坐化,后二年师叔性觉圆寂,他靠着众多护法显宦的银钱助力,终于升任住持。
光明寺属禅宗临济正脉,位于五莲山大悲峰下,全名万寿护国光明寺,开山至今,屡受朝廷恩赏,并赐香火田千余亩,免收田赋。
海右四大禅寺,无论规模声名,光明寺皆首屈一指,拥有庄院数十所,僧众五百多人,尚不计其他私自剃度,以及那些投献仆役。
然而寺庙再鼎盛,也无法与罗家教门抗衡,他还记得罗佛正那年前往光明寺,随行官员奴仆数百,连师父也要叩拜,口呼小佛爷。
本事高不如投胎好,北地被罗教和全真教把持,光明寺若要壮大,只能来南方传法,这也是他应允宋鸿宝之邀,南下徐州的原因。
就像禅宗六祖慧能,说好听是前往南方传教,实际是两京法主、三帝门师神秀容不下慧能,要夺五祖传下的木棉袈裟和紫金钵盂。
罗家教门之昌盛,让他嫉恨万分,不但民间众多会社是罗教衍化,连那些寺院也争相加入罗教,他对此耿耿于怀,却又毫无办法。
可恨罗教羽翼众多,猖炽宇内,无从扑灭,而今现在眼目下,罗教自家内乱,这些人都要奉他为尊,天赐造化,他又怎能不动心?
“石自然!”
“啊?来啦来啦,不是、师父、弟子在!”
一个缩在库房内的少年闻声慌张跑出来,见师父伸手,赶紧把背的鲨鱼皮鞘镔铁双刀奉上。
苗理圭心中暗喜,又把刘尊荣唤到一边,附耳交代一番。
“这边你不用操心了,速去留城。”
张昊斜一眼拎棍出院的刘尊荣,不让倪老鬼阻拦,鄙视道:
“老倪,你就这点能耐?”
倪老鬼连声叫苦道:
“妖人戒备森严,救人哪有恁容易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要不、把老驼子请来帮忙?”
张昊不想理会这个蹬鼻子上脸的老东西。
库房外乌压压数十人,屋中尚有何人,却无法瞧见,他原本无法断定宋嫂在岛上,不过看眼前这个架势,宋嫂十有八九在此。
眼见老曹和那个秃驴杀做一团,问道:
“这秃驴啥来路?”
“海右光明寺来的,这贼秃有点道行,若是拿下他,余者不足为虑。”
海右?宋鸿宝这盘棋下的很大啊,张昊又问:
“宋赵二人到底有什么计划?”
“老爷可会放过我?”
张昊乜斜倪老鬼,这厮脸上的焦灼已然无法掩饰,貌似走投无路的模样。
“那要看你的表现了,这世上蠢人太多,像你这种货色,若是正经做事,何愁不能功成名就。”
倪老鬼苦笑。
“小人出身如此,正经做事,谈何出头。”
张昊讥笑道:
“所以就想造反?老倪,你志向不小啊。”
“老爷误会了。”
倪老鬼痛苦摇头,盯着相斗的二人,再不发一语。
等得不耐烦的罗妖女拎刀寻来,焦躁道:
“日头都偏西了,你不饿么,还磨蹭什么?这个和尚留不得。”
张昊皱眉道:
“你也认识他?”
罗妖女粉面含霜,冷笑道:
“这厮俗名董泰雨,据说是辽阳人,半路出家,不知怎么就成了光明寺的方丈,庄田万亩,徒子徒孙无计,在诸城起甲第居别墅,鲜衣怒马,歌儿舞女,即便豪家士族也不及他!”
张昊清清淡淡的笑了笑,出家自古便是一门谋生手段,高僧大德凤毛麟角,余皆寄生虫也,罗家同样靠传教发家致富,总归都不是好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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