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虎臣吓得瞠目结舌,面无人色。
滕太监已经回京,山中无老虎,他就是大王,得知宋鸿宝在三贤岛,他当即调兵遣将,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结结巴巴道:
“城、城中有教匪?”
张昊被这厮气笑了,挑眉怒斥:
“运军大多信教,漕夫个个信教,连宫中太监都信教,你说城中有没有教匪?!我在察院分司留有亲兵,岂会让外人传递重要情报,你的人怕是连号牌都没查验,就把人放进参将府!”
郑虎臣额汗滚滚,徐州若是出事,他的小命能否保住,全看眼前人心意,膝盖一软,卟咚跪下,咚咚咚猛叩头,急不择言哭诉:
“老爷,可伶我上有八旬老母,下有······”
张昊视若无睹,拧眉起身踱步,想要化解危局,无非是救灾备战两手抓,老子上任至今,一直在夯基固本,不就是为了笑傲风霜雨雪么?
“笔墨伺候!”
几步走到桌案前,入座一连写了几封信,收信人分别是凤阳留守张太监、徐州参将陈老二、淮徐兵备道台、总河潘季驯,搁笔交代说:
“给中都留守太监的信要五百里加急,那边绝不能出差池,否则大伙都要吃不了兜着走。
无论城破与否,要找到工部分司发官员,组织人手去湖西大堤,工具原料也要装船运来。
征调所有船只,收编滞留运军,去灾区救人,城池失守不要紧,集中兵力,守住水次仓!
郑虎臣称是不迭,接过信件问道:
“老爷不去徐州?”
张昊摇头,他得去大堤上等工部分司的人,眼下徐州河工其实不多,都跟着潘总河去邳州开挖新河去了,尽快堵住被毁的大堤才是当务之急,否则城要化为湖荡,人要变为鱼鳖。
天色微微亮时候,留城大街上已经水深及腰,刘尊荣带人拆房挑石,终于把四下溢水的城门洞堵死,爬上城头,死狗似的瘫坐在地,腹中咕噜噜雷鸣,身上也开始变冷。
东边湖水下泄,留城首当其冲,耳中是凄切的呜咽,眼中是流泪的娘仨,城外是浩渺的大水,没人知道老旧的城垣能坚持多久。
老刘并不怕死,可是一想到刘家从此就要绝后,再也忍不住悲痛,抱头嗷嗷痛哭。
日上三竿时候,忽然有人大叫起来:
“快看!船,南边有船!”
“来船了!秦沟那边来船了!”
“苍天有眼啊!娘啊~”
霎时之间,呼救声、哭喊声在城墙上蔓延开来,艾四娘抱着儿子踮脚张望,果然看到南边来了好多渔船,不觉又是泪流满面。
那些船只靠过来,随着船上铜锣敲响,众人安静下来,这才闹明白:
一个叫赵古原的教匪,带人杀死看守湖堤的铺夫,毁了九道泄洪闸,大水怒决,合龙下埽需要人手,来船是接壮劳力去大堤上堵口子的。”
“俺去!”
“还有俺!俺从小在石狗湖长大,水性好!”
可惜东边水流太急,船只绕过来宣讲一回,划到西城接人去了,东城的百姓唉声叹气,忽然欢呼再起,远处竟然又来了一队船只。
一个上午过去,船只始终往来不停,城上人流陆续往西边移动,人群间隙终于变松豁。
司马秀靠着垛口坐下,摸索烟卷点上递给老刘一支,吞吐几口烟雾,把妞妞搂怀里,望着城中那些傻兮兮坐在房顶上的人,咧嘴笑道:
“看来这条命是捡回来了。”
毛毛嫌屁股下包裹里的银子硌屁股,闹着往浴盆外爬,艾四娘搂住不放,小声道:
“刘绪会不会早就跑了?”
老刘黑着脸道:
“若是如此,他肯定知道姓赵的计划,没道理不告诉我啊?”
司马秀沉吟道:
“除非······”
艾四娘摇头。
“他套妞妞和毛毛的话,当时我就在外面,孩子们根本没露出破绽。”
司马秀道:
“刘绪不一定知道姓赵的打算,他和悟凡多半也在城里,姓赵的端的歹毒!”
天色煞黑时候,城外大水消退不少,郊区被淹没的房屋树木也显露出来,人们松了口气,开始蹚水四处寻觅食物,老刘在一家富户阁楼弄来铺盖,当晚便在城头糊弄一夜。
次日城外陆续来人,城里的人们得知东湖堤坝堵上了,合力把堵在城门洞的木石搬开。
留城本就是泄洪区,富家固然有,更多的蜗居棚户茅屋的穷人,入夏入冬接连发水,房屋大多倒塌,天气愈来愈冷,官府赈灾的稀粥挡不住饥寒,人们拖家带口,成群结队逃往徐州。
司马秀花了五钱银子,弄来几个黢黑的窝窝头,回到客栈二楼,凑到火盆边,把干粮递给艾四娘,接过热水杯子抱手里,给老刘使眼色。
兄弟俩过来隔壁,司马秀小声道:
“发水当晚徐州就被赵古原占了,听说他手下足有十万大军,官兵不堪一击。”
老刘先是一惊,接着就嗤笑。
“十万,草特么的上哪弄十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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