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,早就不把这条命当回事了,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,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一场,为了自己的徒儿,为了那些无辜的女子,也为了心中那口气。
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
那是一种极其深沉、极其浓烈的恨意,像是积压了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,从他的眼底深处翻涌而出,将他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染得一片赤红。
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和不死不休的决心。
“不错,这个仇不报,我欧阳锋誓不为人。”
誓不为人,这是最重最重的誓言。
他欧阳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,既然立下了这样的毒誓,就一定会践行到底,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。
那个姓赵的小子不仅差点要了他的命,更重要的是毁了他半辈子的威名,让他变成了天下英雄眼中的笑柄,这份屈辱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无法忍受。
克儿,欧阳克,那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,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和牵挂。
他这一生心狠手辣,杀人无数,对谁都不曾有过半分愧疚,唯独对这个儿子,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期望,视若珍宝,宠爱有加。
黄药师看着两人,开口问道。
他已经收起了之前的失态,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从容,声音平稳而有力,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,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,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,那是复仇的火焰,也是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女儿而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“七公,你丐帮弟子遍布天下,可有那小子的消息?”
丐帮,天下第一大帮,帮众数十万,遍布大江南北,上至达官显贵,下至贩夫走卒,几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丐帮弟子的身影。
论武功,丐帮或许不是最强的,但论打探消息,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与丐帮相提并论,这便是黄药师向洪七公询问的原因。
洪七公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不大,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和不屑,既是对那人的狂妄自负感到可笑,也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。
他缓缓地抬起手,伸出两根手指,捏了捏自己那圆滚滚的鼻子,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跟着他几十年了,一直没改过。
“那小子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。”
藏着掖着,那是正常人做了坏事之后该有的反应,找个地方躲起来,销声匿迹,等风头过了再出来。
可那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,根本不把自己当坏人看,也不在乎全天下的人都来找他算账,那种嚣张和狂妄,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。
“他带着两个女人,还有杨铁心夫妇,坐着两辆大马车,大摇大摆地进了临安城。”
两个女人,一个自然是黄药师的女儿黄蓉,另一个便是被他掳走的穆念慈,两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少女,却被他当作战利品一般带在身边,招摇过市。
杨铁心夫妇,那是穆念慈的义父义母,也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寻常百姓,不知为何也被那人一并带走了,想必是怕他们报官或求援。
两辆大马车,那可不是一般的排场,寻常百姓有一辆牛车就算不错了,他却弄了两辆大马车,那马车的车厢比寻常马车足足大了一倍,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。
大摇大摆,这四个字用得极为传神,他根本就没有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,也没有把官府放在眼里,就好像这大宋的天下是他家开的菜园子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谁也拦不住他。
“现在,他们就住在城里的悦来客栈。”
悦来客栈,那可不是一般的客栈,是临安城里最大最好的客栈,来往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巨贾,住一晚的银子足够寻常人家花销一个月。
他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住下,堂而皇之,毫不避讳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在那里似的。
“我手下的弟子盯着呢,他把整个客栈的天字号房间都包了下来,每天美酒佳肴送进去,过得快活得很。”
天字号房间,那是悦来客栈最上等的房间,每一间都宽敞明亮,陈设考究,窗外就是西湖美景,住在里面简直比在家还舒服。
整个天字号都包了下来,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,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,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,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。
美酒佳肴,手下的弟子每天都能看到客栈的小二端着托盘进去,托盘上放的是三十年陈的绍兴花雕,还有临安城里最有名的楼外楼的大厨亲手烹制的西湖醋鱼和东坡肉。
快活得很,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进了黄药师的心窝里。
黄药师听到这里,气得一掌拍在身旁的竹树上。
那一掌拍出的时候,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呼啸,那是内力破空的声音,凌厉霸道,不留丝毫余地,将他一身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棵无辜的竹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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