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蛛丝与迷踪
天亮了。
破庙的腐朽木门缝隙里漏进惨白的晨光,将积满灰尘的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。昨夜那支蜡烛早已燃尽,蜡泪在供台上凝成一滩丑陋的污渍。
火麟飞靠着倾倒的神像基座,闭目调息。一宿未眠,又经历了潜入、激战、逃亡,饶是他体质强悍也感到阵阵疲惫。但更累的是心——叶鼎之那近乎崩溃的状态,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叶鼎之坐在他对面,背靠墙壁,一动不动。
从昨夜在破庙里看到那几封密信和铁牌后,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,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瞳孔深处是翻涌的、几乎要凝固的黑暗。
火麟飞睁开眼,看向他。
晨光落在叶鼎之脸上,将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。那些伪装用的锅底灰和泥浆在夜间的奔逃中蹭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原本清俊的轮廓。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连惯常的冰冷都没有,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。
“叶鼎之。”火麟飞低声唤道。
没有回应。
火麟飞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蹲下,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叶鼎之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聚焦在他脸上。
“天亮了。”火麟飞说,“咱们得找个地方落脚。这破庙不能久待,白天可能会有人来。”
叶鼎之缓缓眨了眨眼,喉咙滚动了一下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去哪?”
“先找个客栈,洗个澡,换身衣服。”火麟飞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,“咱们现在这模样,太扎眼了。”
叶鼎之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信呢?”
火麟飞从怀里掏出那几封密信和铁牌,递给他。叶鼎之接过,却没有再看,只是握在手里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“李崇背后的人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是宫里的。”
火麟飞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叶鼎之从三封信里抽出最旧的那封——两年前关于军饷“调整”的那封。他指着信纸末尾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标记。
那是一个淡红色的印痕,指甲盖大小,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莲花,花瓣边缘有细微的锯齿。
“这是‘净莲印’。”叶鼎之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内宫十二监总管太监浊清的私印。他信佛,以莲自喻,所有经手的密信都会盖这个印,只是外人不知道。”
火麟飞皱眉:“太监?一个太监能有这么大能量,陷害边关大将?”
“浊清不是普通太监。”叶鼎之眼神空洞,“他是太安帝潜邸时的旧人,伺候了四十年,深得信任。如今掌管内宫十二监,兼管东厂,权势滔天。朝中大半官员都要看他脸色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三年前,力主严查叶家‘通敌案’的,就是他。”
火麟飞心头一沉。
如果幕后黑手真是这个浊清太监,那事情就复杂了。宫里的太监,皇帝的亲信,权倾朝野—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冤案,而是涉及最高权力斗争的阴谋。
“所以你要进宫?”火麟飞盯着叶鼎之,“去找浊清算账?”
叶鼎之没说话,但握剑的手骤然收紧。
火麟飞一把按住他手腕:“你清醒点!那是皇宫!大内禁地,高手如云,就凭咱们俩这点修为,进去就是送死!”
“那也要去。”叶鼎之的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仇人就在那里,难道让我装作不知道?”
“我没让你装作不知道!”火麟飞提高了声音,“但报仇不是送死!你想杀浊清,好,我帮你。但得有计划,有把握,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一热就往里冲!”
他松开手,在破庙里烦躁地踱了几步,忽然转身:“你当皇宫是你家后院?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!”
叶鼎之抬眼看他,眼底那片黑暗翻涌得更剧烈:“那你说,该怎么报?”
“从长计议。”火麟飞在他面前蹲下,盯着他的眼睛,“浊清是宫里的太监,咱们是江湖人,硬闯宫禁是最蠢的办法。得用别的路子。”
“什么路子?”
“江湖的路子。”火麟飞眼神锐利起来,“天启城是皇都,也是江湖势力的汇聚之地。浊清能在朝中一手遮天,但在江湖上,总有他的对头,有不怕他的人。咱们可以借力。”
叶鼎之皱眉:“借谁的力?”
“情报组织的力。”火麟飞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铁牌,“李崇和天机阁有联系,说明浊清也可能通过天机阁在江湖上办事。天机阁能做脏活,自然也有对头。咱们去找那些对头,买情报,摸清浊清的底细,再找机会。”
叶鼎之沉默。
火麟飞继续道:“而且你别忘了,李崇密信上盖的是黑鹰营的印。黑鹰营是你爹的亲信,里面出了叛徒。这个叛徒是谁?现在在哪?是听命于浊清,还是另有所图?这些都得查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缓:“叶鼎之,报仇不是杀了浊清一个人就完事的。那些陷害你爹的帮凶,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,那些背叛的旧部——有一个算一个,都得付出代价。但这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……活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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