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城的城墙,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砖石是暗青色的,被经年的风雨和战火侵蚀出深浅不一的痕迹,墙头箭垛如锯齿,在渐暗的天光里投下森然的阴影。护城河的水泛着油绿的死气,河面上漂浮着枯叶和不明所以的污物,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。
火麟飞蹲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芦苇荡里,透过枯黄的苇杆缝隙,远远望着那座闻名已久的皇城。
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,见过的最庞大、最森严的人造物。
城墙高约十丈,南北望不到头。城楼上旌旗林立,甲士的身影在垛口后若隐若现,刀枪的寒光即使在暮色里也清晰可辨。四座巨大的城门——据说分别以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命名——此刻正在关闭,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,像巨兽合拢嘴齿。
“戌时闭城,卯时开城。”叶鼎之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很低,没什么情绪,“现在进去,只能等到明早。”
火麟飞收回目光,转头看他。
叶鼎之也蹲在芦苇丛中,脸上抹了更厚的锅底灰和泥浆,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。粗布衣裳破旧肮脏,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。他看起来和那些在城外流民聚集地挣扎求生的难民没什么两样。
但火麟飞能感觉到,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从三天前进入天启城外围开始,叶鼎之就变了。话更少,眼神更冷,整个人像一块被重新冻住的冰。即使是在伪装状态下,那种刻骨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,也时不时从他紧抿的嘴角、握剑泛白的指节里渗出来。
“等天黑。”火麟飞说,“翻墙进去。”
叶鼎之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继续潜伏。秋夜的寒意渐渐漫上来,芦苇荡里起了薄雾,远处流民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,偶尔传来婴孩的啼哭和压抑的咳嗽声。
火麟飞从怀里摸出两块硬邦邦的杂粮饼,递一块给叶鼎之。叶鼎之接过,机械地啃着,眼神始终没离开过城墙方向。
“你以前……经常来这儿?”火麟飞嚼着干涩的饼子,含糊地问。
叶鼎之动作顿了顿,良久,才说:“小时候,跟父亲来过几次。”
“来干嘛?”
“朝会,赐宴,领赏。”叶鼎之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本与自己无关的账册,“每次都是清晨进城,傍晚出城。父亲说,皇城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火麟飞听出了话里的讽刺,没接话。
天色彻底黑透。
城头亮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曳,将甲士的影子拉长、扭曲,投在城墙表面,像某种诡异的皮影戏。更远处,皇城内部有更明亮的光透出来——那是宫城,据说夜夜笙歌,通宵达旦。
戌时三刻,守城士兵换防。
火麟飞和叶鼎之对视一眼,同时动了。
两人如两道鬼影,贴着地面掠出芦苇荡,借着夜色掩护,悄无声息地靠近护城河。河面宽约五丈,水虽不深,但淤泥沉积,贸然涉水必留痕迹。
叶鼎之从怀里摸出一卷细绳,绳头系着个三爪铁钩。他掂了掂重量,手腕一抖,铁钩无声飞出,精准扣在城墙箭垛的缝隙里。
火麟飞挑眉——这手法,这准头,绝不是“小时候来过几次”能练出来的。
叶鼎之没解释,将绳子另一端系在岸边一块大石上,试了试牢固度,然后率先抓住绳索,身形如猿猴般攀援而上。他动作极快,手脚并用,几个呼吸间已爬到半程。
火麟飞紧随其后。他没练过这种攀爬技巧,但身体素质强悍,加上对力量的控制精细,速度竟不比叶鼎之慢多少。
城墙高十丈,约合三十米。爬到一半时,火麟飞听见头顶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。
“这鬼天气,一天比一天冷。”
“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?”
“管他呢,反正轮不到咱们去送死……”
声音渐远。
叶鼎之停在城墙三分之二处,像壁虎般贴在墙面上,一动不动。火麟飞也停下,屏息凝神。
等巡逻士兵走远,两人才继续上攀。
爬到垛口下方时,叶鼎之做了个手势。火麟飞会意,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——里面是他这几天用异能量提纯的迷迭香粉末,有轻微致幻和催眠效果。
他捏了一小撮,用指风送向上方。
片刻后,垛口后传来两声轻微的闷哼,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。
叶鼎之探头看了一眼——两个靠在垛口打盹的士兵已经昏睡过去。他翻身跃上城墙,火麟飞也跟上来。
城墙顶部宽约两丈,青砖铺地,每隔十丈就有一座箭楼。此刻正是换防间隙,巡逻队刚过去,下一班还没到,只有零星几个士兵在远处走动。
叶鼎之熟门熟路地带着火麟飞穿过城墙,从内侧的马道下去。马道坡度很陡,石阶上长着青苔,稍有不慎就会滑倒。但叶鼎之走得极稳,甚至能分心提醒火麟飞注意哪一级台阶有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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