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迈开脚步,准备踏上那连接着飞机与航站楼的廊桥时,口袋里那部属于李振国的华为手机,忽然“嗡”地震动了一下。
陆远下意识地顿住脚步,掏出手机。
廊桥入口处明亮的灯光,将那块小小的屏幕照得纤毫毕现。那一行由最顶层权力中枢发出的,看似平淡无奇的文字,却像一柄无形的,由万载玄冰铸就的重锤,狠狠地,砸在了他那颗刚刚因成功脱身而略微放松的心脏上。
“振国,不必回部里了。下飞机,直接来西山。一号,要见你。”
一号。
在华夏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这两个字,所代表的意义,足以让任何一座巍峨的山峦,都为之俯首。
那是权力的顶峰,是意志的化身,是这张无边棋盘上,唯一的那颗,可以制定所有规则的,天元。
陆远的呼吸,在那一刻,似乎停滞了。
周遭的一切声音——地勤人员的对讲机呼叫,远处孩童的哭闹,以及身后旅客们因等待而发出的不耐烦的催促——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瞬间抽离,整个世界,堕入了一片绝对的,令人耳鸣的真空。
他的大脑,在这一瞬间,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推演,所有的“金蝉脱壳”,所有的“借尸还魂”,在这短短的一行字面前,都显得如此的可笑,如此的,不堪一击。
他原本的剧本,是扮演一个“消失”的李振国,成为一个游荡在京城权力暗流中的幽灵,在幕后,搅动风云,坐山观虎斗,为自己,也为那神秘的“龙巢”,博取一线生机。
可现在,剧本被撕了。
那只看不见的手,不仅撕了剧本,还将他这个自以为是的“导演”,从幕后,一把拽到了舞台中央,推到了那盏最明亮,也最炙热的,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成灰的聚光灯下。
去西山。
见一号。
这已经不是考验,这是审判。
他戴着一张别人的脸,怀揣着一个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,要去见的,是这个世界上,最不可能被欺骗的人。
“先生?先生?请您登机。”
空乘小姐那甜美而又带着一丝职业化焦急的声音,像一根针,猛地刺破了那片死寂的真空,将陆远那几乎要飘散的意识,重新拉回了这具名为“李振国”的,冰冷的躯壳里。
陆远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他的目光,越过空乘小姐那礼貌而疏离的微笑,望向了廊桥深处,那通往机舱的,狭窄的入口。
那仿佛不是通往万米高空的通道。
那是通往地狱的门,抑或是,通往天堂的,那条最险峻的,唯一的窄路。
退?
他身后,是周海涛布下的天罗地网,是青瓷那双在暗中审视的,冰冷的星眸。退一步,便是粉身碎骨。
进?
他将以一个伪装者的身份,踏入这个国家最核心,最森严的权力心脏。行差踏错半步,同样是万劫不复。
【SSS级绝境剧本《面圣》……已生成。】
【当前可选角色:1.【忠诚的汇报者】(存活率1%);2.【惶恐的幸运儿】(存活率3%);3.【被操控的傀儡】(存活率??%)。】
脑海中,系统冰冷的提示音,第一次,带上了一种近乎于宣判的意味。那低得令人绝望的存活率,无声地昭示着,这盘棋,已经走入了真正的,十死无生的绝境。
然而,陆远那张属于“李振国”的,略显浮肿的脸上,却缓缓地,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,复杂的神情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巨大震惊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丝被天大的馅饼砸中后,几乎无法抑制的,狂喜。
这,才是李振国此刻应该有的表情!
一个在部委里熬了半辈子,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退休前,在常委扩大会议上露个脸的处级干部,突然接到了“一号”的单独召见。
他,应该是什么反应?
陆远的身体,开始不受控制地,轻微颤抖起来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“激动”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双眼因为“不敢相信”而微微睁大,眼眶里,甚至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,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涌现的水光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又因为过度的“惊喜”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最终,他只是对着那位有些错愕的空乘小姐,用力地点了点头,那动作,显得有些笨拙,甚至滑稽。
然后,他迈开了脚步。
那一步,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踩在廊桥柔软的地毯上,却发出了如同踏在实地上的,沉重的声响。
他没有再去看手机,而是将它紧紧地攥在手心,那滚烫的温度,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,证明这一切并非梦境的凭依。
他走得很慢,右肩习惯性地微沉,背影在廊桥的灯光下,被拉得很长,透着一股子属于中年人的,被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,卑微与凝重。
空乘小姐看着他那有些蹒跚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,但很快便被职业性的微笑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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