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那一句“你的飞机,国航CA1302,还有十二分钟,停止检票”,如同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,瞬间击碎了贵宾厅内那片由智斗和权谋交织而成的,凝固的空气。
陆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将那部滚烫的卫星电话,轻轻放回矮几,动作轻柔得仿佛那不是一枚刚刚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炸弹,而仅仅是一只普通的茶杯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向那个被青瓷推到他面前的,黑色的金属盒子。
十二分钟。
七百二十秒。
对于一个普通旅客,这或许是奔向登机口的狼狈冲刺。
但对于陆远,这是他从“陆远”这具被三方势力死死钉住的躯壳中,金蝉脱壳,化身为“李振国”的,全部时间。
他修长的手指,稳稳地搭在盒盖上,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盒盖开启,那张薄如蝉翼,在天鹅绒衬垫下呈现出诡异肉色质感的人皮面具,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一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,全新的脸孔,正在等待它的主人。
“洗手间,借用一下。”
陆远没有回头,只是丢下这句平淡的话,便拿着盒子,径直走向了贵宾厅角落那扇标有盥洗室标志的门。他的背影,挺拔而决绝,再无半分方才扮演“惊弓之鸟”时的佝偻与惶恐。
青瓷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跪坐在原地,那双星空般的眼眸,一眨不眨地,跟随着他的身影。她看着他走进洗手间,看着那扇门“咔”的一声轻轻关上,将他与这个世界,暂时隔绝。
这一刻,她那颗早已被权谋与算计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,竟不受控制地,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过的好奇与期待。
她想看看,这个能在十二分钟内,从一个被判了死刑的“棋子”,蜕变成一个手握屠刀的“执棋者”的男人,究竟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。
洗手间内,灯光明亮如昼。
巨大的镜子,清晰地映照出陆远那张清秀而又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脸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,足足看了十秒。
他在告别。
与这个身份,与这张脸,做最后的告别。从戴上面具的那一刻起,他将不再是陆远,那个怀才不遇的戏剧学院毕业生,那个在宁川官场搅动风云的年轻人。他将是李振国,一个年近五十,在国家发改委这个庞然大物中浸淫多年,精于算计,世故圆滑,此刻正因“瀚海”这份天大功劳而志得意满,却也因此被卷入更高层级风暴中心的,中年官僚。
【角色卡:【疲惫的功臣·李振国】已加载…】
【正在同步核心人设:外在:官僚气十足,略带傲慢,眼神中常有审视之意,因长期伏案工作,右肩习惯性微沉。内在:多疑,谨慎,对上级极尽谄媚,对下级颐指气使,极度渴望权力,却又对超出掌控的局面怀有深刻恐惧。】
【同步行为逻辑…同步微表情数据库…同步语言风格…】
脑海中,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数据流般飞速划过。陆远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那双清澈的眼眸,已经变得浑浊而深沉,眼角眉梢,都带上了一丝属于中年人的,被岁月与权力侵蚀的疲惫与审慎。
他打开金属盒,用指尖,轻轻拈起了那张人皮面具。
面具的触感冰凉而柔软,带着一种奇特的生物质感。他按照早已刻在脑子里的步骤,精准地将面具对准自己的脸,从额头开始,一点一点地,向下覆盖。
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,仿佛一张冰冷的,别人的皮肤,正在与自己的皮肤,寸寸融合。当面具的边缘与他的发际线、耳廓、下颌线完美贴合时,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面具内侧传来,面具的材质开始根据他的体温与肌肉轮廓,进行着最后,也是最精密的微调。
镜子里,一张全新的,陌生的脸,出现了。
国字脸,略微有些发福,眼袋浮肿,法令纹深陷,嘴角因为常年保持着某种矜持的微笑而微微下撇。那正是李振国的脸,一张在任何政府机关大楼里,都随处可见的,标准的中层领导干部的脸。
但陆…不,李振国,只是皱了皱眉。
不对。
还不够。
他对着镜子,开始调整自己的表情。他放松了下颌的肌肉,让嘴角的线条显得更加松弛;他微微眯起眼睛,让眼神中的锐气被一层世故的疲惫所掩盖;他下意识地,将右肩向下沉了半分,整个人的重心,都因此发生了微妙的改变。
就是这个感觉。
一个刚刚从地方出差回来,抢下了一份天大功劳,身心俱疲,却又不得不立刻投身于京城更复杂的人事汇报与权力博弈中的,发改委处长。
他换上盒子里的那件与李振国同款的,略显陈旧的深色夹克,将自己的手机关机,取出了电话卡,然后将那部全新的华为手机开机。屏幕亮起,壁纸是李振国与他妻女的合影,照片上的男人,笑得志得意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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