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,陈仓守将陈到首先发现异常。派往陇右方向的斥候回报,狄道汉军有大举集结调动迹象,方向似乎指向陈仓,沿途发现不少遗弃的营帐和刻意扩大的行军痕迹。然而,深入羌地的精锐斥候小队,却传回更令人警惕的消息:狄道汉军主力,在向北虚晃一枪后,突然消失于羌中群山,去向不明,但根据零星痕迹和羌人动向判断,更可能是向西、向西北。
几乎同时,“涧”组织在成都的暗桩也发来密报:姜维有异动,似在策划重大军事行动,但目标不明,且未得成都朝廷明确授权。费祎等人似有不满与担忧。
两份情报摆在赵云案头。老将军捋着银须,目光在地图上来回巡视。
“声东击西?”陈到皱眉道,“做出攻陈仓姿态,实则西进?他想干什么?攻打陇西其他城池?还是……”
张翼目光锐利,手指点向地图上陇右以西的广阔区域:“太尉,陈将军,姜维用兵,向来胆大,善于长途奔袭。如今寒冬,我军主力多在关中休整,陇山守备相对常规。他若真向西,目标恐怕不是陇西几座小城……而是河西!”
“河西?”陈到一惊,“那里地广人稀,羌胡杂处,魏国遗留下的势力薄弱。他若真能快速拿下武威、张掖,倒确实能获得喘息之地,甚至威胁我军侧翼。可是……寒冬远征,孤军深入,补给何来?他不怕有去无回?”
赵云沉声道:“姜伯约此人,毅烈果敢,非常人可度。他必是觉得困守陇右无望,行险一搏。若其真取河西,虽暂时得地,然远离根本,补给困难,实是取祸之道。然则,若任其得手,终成肘腋之患,亦不可不防。”
“太尉,是否立刻调兵,加强陇西、特别是通往河西的隘口防守?或派骑兵追击?”陈到请战。
赵云却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睿智光芒:“不急。姜维既然想玩声东击西,我们便将计就计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第一,令陈仓、陇县守军,大张旗鼓,加固城防,多设疑兵,做出严阵以待、谨防汉军来攻的姿态。甚至可以故意‘慌乱’,让姜维放出的那些‘舌头’将消息带回去,坐实他‘欲攻陈仓’的假象。”
“第二,密令驻守祁山、上邽的部队,提高戒备,但暂不妄动。令金城(今兰州)、陇西郡的郡兵,加强巡逻,但不必主动拦截,只需监控其大致动向即可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”赵云手指点向河西四郡,“立刻以八百里加急,通知凉州(此时凉州大部在名义上归属中央,但控制力薄弱)那些心向朝廷的豪强、归附的羌胡酋长,告知姜维可能来袭的消息,令他们谨守城池坞堡,坚壁清野,特别是武威、张掖等大城,务必守住!同时,以朝廷名义,许以重赏,号召河西诸部共击‘汉寇’!”
张翼有些不解:“太尉,我们不在陇右拦截,反而让河西自守?万一河西真被姜维攻下几处……”
“让他攻。”赵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,“河西地域辽阔,城邑分散,民风彪悍。姜维以疲敝之师,寒冬远征,即便一时得手,也必成强弩之末。他要面对的不是我军主力,而是严冬、漫长的补给线、以及河西本地豪强与羌胡的袭扰。而我军……”他目光转向东方,“关中主力,可趁此良机,做另一篇文章。”
陈到、张翼若有所悟。陈到迟疑道:“太尉是说……汉中?”
“不错!”赵云眼中精光暴射,“姜维尽起陇右精锐西去,则陇右、乃至汉中西侧防御必然空虚!此乃天赐良机!立刻以密信急报洛阳太子殿下与陆丞相,禀明陇右变故及老臣之策:请朝廷定夺,是否可令荆襄都督朱桓,加强襄阳、上庸兵力,做出东线佯动;而我雍凉主力,则秘密集结于陈仓、陇县,待时机成熟,便可兵出祁山、或走故道(陈仓道),直扑汉中!一举拿下这个蜀地咽喉!”
“若姜维闻讯回救,则其西征半途而废,师老兵疲,我可于陇山险要处设伏击之!若其不回,则汉中可下,季汉根基动摇!届时,姜维纵得河西,亦成孤悬绝域,覆灭只在早晚!”
好一招将计就计,釜底抽薪!不仅化解了姜维西征可能带来的威胁,更反过来将其变成了夺取汉中的绝佳战机!陈到、张翼听得心潮澎湃,对这位老将军的深谋远略佩服不已。
“太尉此策大妙!末将等立刻去办!”两人齐声应诺。
“记住,一切行动,务必隐秘!尤其是主力集结与意图,绝不可让姜维和成都方面过早察觉!”赵云叮嘱道,“能否毕其功于一役,就在此遭!”
一道道加密的军令从长安发出,传向陈仓、陇县、祁山、金城,乃至更遥远的河西和洛阳。一张更大的网,在姜维自以为得计的声东击西背后,悄然张开,目标直指季汉最为要害的汉中之地。
而此刻的姜维大军,正顶着凛冽的风雪,艰难跋涉在羌中崎岖的山道之间,向着他们梦想中的河西之地前进。他们并不知道,自己的行动已被对手洞察,并且成为了对手谋划一场更大战略行动的绝佳诱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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