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!”姜维长剑西指。
大军开拔,如同一股决堤的洪流,涌出狄道,先向北做出迂回陈仓的姿态,行出数十里后,突然折向西北,钻入羌中群山峻岭之间,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山林之中。留下的,只有通往陈仓方向故意遗弃的少量营帐、灶坑和扩大化的行军痕迹,以及被有意放走的几名“惊慌失措”的羌人牧民——他们会将“汉军欲再攻陈仓”的消息,“自然而然”地传到吴军斥候耳中。
一场关乎季汉国运、也牵动天下格局的豪赌,就此拉开序幕。姜维将所有的希望、陇右多年的积累、乃至自己的性命与名誉,都押在了这条风雪弥漫的西征路上。
几乎在姜维誓师出发的同时,千里之外的成都,丞相府内,气氛却如冰窖般寒冷。
费祎脸色铁青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从陇右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“军情奏报”。奏报是姜维亲笔,言称“探得吴军关中主力东调,陈仓守备空虚,机不可失,已尽起陇右之兵,欲再攻陈仓,以雪前耻,振我军威,迫吴军回顾,缓解陇右压力”,并请求朝廷“速发粮草军械,以资接应”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费祎气得浑身发抖,将奏报狠狠拍在案上,“寒冬用兵,敌情未明,岂能如此轻率!他姜伯约眼里,还有没有朝廷!还有没有我这个录尚书事!”
侍中董允、尚书令吕乂等重臣亦在座,皆是面色凝重。董允拾起奏报细看,眉头紧锁:“费公,姜将军此报,疑点重重。其一,吴军关中主力是否真东调,并无其他佐证;其二,即便陈仓空虚,寒冬攻坚,胜算几何?其三,如此重大军事行动,为何事前毫无请示,待大军已动,才来一纸‘军情’?这分明是……先斩后奏!”
吕乂忧心忡忡:“更可虑者,姜将军若真去攻陈仓,则陇右必然空虚。万一吴军识破其计,或从其他方向进攻陇右,如走祁山、阴平,则陇右危矣!陇右若失,汉中门户洞开!”
费祎何尝不知这些?他心中又急又怒。蒋琬病重不起,朝政全压在他一人肩上。他本意是休养生息,稳固内政,外则维持与吴国表面盟好,尽量避免冲突。岂料姜维竟如此胆大妄为,擅自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,这简直是将整个季汉拖入不可测的风险之中!
“立刻以朝廷名义,发金牌急令,命姜维停止进军,退回狄道待命!不得有误!”费祎厉声道。
董允苦笑:“费公,金牌发出,抵达陇右,至少需七八日。姜将军奏报发出时,恐怕大军已动,此刻即便接到金牌,他会听吗?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啊!”
费祎一时语塞,颓然坐倒。他深知姜维性格,一旦认准目标,极难回头。如今大军已发,强行阻止,可能导致前线军心动摇,甚至引发兵变。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”费祎感到一阵无力。
吕乂沉吟道:“为今之计,唯有两途。其一,立刻加强汉中、白水关、阳安关等要隘守备,预防万一。其二,紧急调拨一批粮草军械,送往陇右……至少送至汉中与陇右交界处。姜将军若真能打下陈仓(可能性极低),或可接应;若其受挫退兵,亦能接济,不至全军崩溃。同时,立刻遣使赴洛阳,向吴国解释,言此乃边将擅自行动,非朝廷本意,希望双方保持克制,勿使事态扩大。”
“向吴国解释?”费祎眼中闪过不甘与屈辱,“这不是示弱吗?”
“费公,形势比人强啊!”董允叹道,“吴国势大,我国力疲。若因此事彻底激怒吴国,大举来攻,后果不堪设想!当务之急,是稳住吴国,同时尽量减小姜将军此次冒险可能带来的损失。”
费祎沉默良久,终是长叹一声:“便依你们所言吧。立刻去办!汉中防务,由王平(镇北大将军,镇守汉中)全权负责,务必谨慎!粮草……拨付半数姜维所请之数,送至沮县(今陕西略阳东)交割,令其谨慎使用!至于遣使洛阳……人选要选老成持重、善于言辞者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然而,无论是停止进军的金牌,还是补充的粮草,都注定难以追上已经深入羌地、目标直指河西的姜维大军。而派往洛阳的使者,更是需要时间。
成都的天空,阴云密布。一场因边将独走而引发的政治风暴与战略危机,让本已风雨飘摇的季汉朝廷,更加人心惶惶。许多官员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:姜维此举,究竟是绝境中的英雄壮举,还是将国家拖入深渊的疯狂赌注?
而此刻的洛阳,尚未接到任何正式消息。但“涧”组织潜伏在陇右和成都的耳目,以及边境巡逻的斥候,已经将种种异常迹象,如同雪片般飞报向东宫与都督府。
泰安七年冬,长安,征西大将军府(赵云行辕)。
尽管年事已高,但赵云精神矍铄,坐镇长安,总督雍凉军事。陈到、张翼作为副手,分驻陈仓、陇县。三年的和平并未消磨这位老将的警惕,相反,在陈砥的授意和大量资源支持下,雍凉都督区的军事情报网络编织得极为严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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