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与季汉关系,陈砥道:“既言盟好,表面文章需做足。可加大蜀锦等贸易,允许边境有限互市。但军事上,陇右方向必须保持强大压力,令姜维不敢妄动。可令陈到、张翼在关中,继续整军备战,同时加强对陇右羌胡的拉拢分化。另,陆相提及接触姜维之事,我以为,可透过隐秘渠道,尝试传递一些信息,例如……若其愿维持边境现状,我可默认其在陇右权威,甚至在某些针对羌胡或西域的事务上,可有默契。”
这比陈暮所说更进一步,带有更明显的分化与利益交换色彩。陆逊与赵云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——太子已经开始展现自己的政治手腕了。
关于军队整编,赵云提出了具体方案:将原属不同派系(江东、荆楚、中原降军、并州归附军等)的军队,进行混编重组,打破地域隔阂,以“吴军”统一号令。高级将领位置,则平衡安排,既有赵云、朱桓、陈到等元老宿将坐镇要地,也提拔如张翼(降将典范)等有才能者。同时,设立讲武堂,培养中下级军官,灌输忠诚。
陈砥一一核准,并补充:“军功赏罚,必须分明且及时。阵亡将士抚恤,要落到实处,派人核查,不得克扣。此事由御史台与兵部联合督办。”
会议从清晨持续到午后,初步定下了未来一段时间的施政纲领。陈砥虽显疲惫,但思路清晰,决策果断,既尊重陆逊、赵云等老臣意见,又能提出自己的见解,渐渐有了统御全局的气度。
然而,新旧势力的磨合,并非一次会议就能解决。会后的暗流,依然涌动。
数日后,东宫书房。
陈砥正批阅奏章,新任东宫詹事(首席属官)顾谭(顾雍之孙,江东士族代表)求见,面色略显凝重。
“殿下,近日朝中及地方,有些议论。”顾谭低声道。
“讲。”
“主要有三。其一,部分江东老臣,对殿下大量任用中原士人,甚至允许其子弟入东宫为属官,颇有微词,认为殿下‘疏远旧人’。其二,一些中原新贵,则觉得殿下对江东旧部赏赐过厚,自身晋升却慢,颇有怨言。其三,并州、幽州新附官员,则担心朝廷猜忌,行事过于谨慎,或暗中仍有串联自保之意。”
陈砥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这些都在预料之中,但真正面对时,仍感棘手。
“顾詹事,你如何看待?”
顾谭谨慎道:“臣以为,殿下平衡之术,已属不易。然人心难测,欲壑难填。当务之急,是明确制度,树立威信。赏罚晋升,皆依考功法度,公开透明,使众人无可指摘。对于江东旧臣,除物质赏赐外,更应给予荣誉与尊重,多咨询其意见,尤其在涉及江东事务时。对于中原士人,则需强调其才学与对新朝的贡献,提供晋升通道,但亦需加强忠君教育。至于边镇新附者,除安抚外,亦需逐步推行朝廷政令,加强监察,掺沙子,但不宜过急。”
陈砥点头:“言之有理。便依此办理。你与吏部、礼部、御史台商议,拟个详细的章程出来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以我名义,设宴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江东老臣(如张昭之子张承等)与中原名士代表(如辛毗、程昱等),我亲自作陪,听取他们对国事的看法,以示优容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顾谭领命,又道,“还有一事……关于郭淮案后,空出的一些职位,尤其是禁军、洛阳守备相关,各方争夺甚烈。赵太尉虽已安排妥当,然私下请托走关系者甚多……”
陈砥眼神一冷:“告诉赵太尉,一切按才德军功,依制选拔。凡有私下请托、妄图染指军权者,无论来自何方,一律记录在案,严惩不贷!军权,必须牢牢掌握在忠贞可靠之人手中,绝不容许任何人借机插手!”
“是!”顾谭心中一凛,知道这位年轻太子,在核心权力上,底线分明,绝不退让。
顾谭退下后,陈砥独坐良久。他知道,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,注定要面对无数的矛盾、算计和压力。父亲为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,但治理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帝国,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耐心、智慧与坚韧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东宫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。盛夏的阳光炽烈,万物竞发。帝国也如同这盛夏,在战火的废墟上,蓬勃生长,但也杂草暗生,需时时修剪。
“父王,您将这副重担交给儿臣,儿臣……必不负所望。”陈砥轻声自语。他知道,父亲虽然退居静养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,一定还在某个地方,默默注视着他,也注视着这片他们父子共同打下的江山。
新旧交替的阵痛,权力平衡的艺术,帝国前行的方向……所有这些,都需要这位年轻的摄政太子,一步步去摸索,去实践,去承担。而他的每一个决策,都将影响着万千生灵的命运,也塑造着这个新生王朝的未来面貌。
七月,陇右,狄道。
比起洛阳的喧嚣与权力更迭,陇右的夏日显得苍凉而沉闷。姜维站在营垒高处,望着东方层峦叠嶂的陇山,脸色比山色更加晦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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