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砥心中领会,点头应下。
陆逊补充道:“大王,还有一事。幽州牧王雄,在郭淮事发后,上表愈加恭顺,并主动提出增送质子,其诚意似足。然其长期割据幽州,根深蒂固。并州既平,是否……考虑逐步削弱其权柄,乃至更换?”
陈暮沉吟片刻,摇头:“幽州僻远,直面鲜卑、乌桓。王雄虽非纯臣,然其熟悉边事,能镇守一方,保境安民。眼下北方初定,不宜再生波澜。可加封其爵位,厚赏其子,但对其境内军政,暂不直接插手。可派得力文官为副,以‘协助’之名,逐步渗透了解,待时机成熟再说。当前重心,仍是消化中原、关中,稳固内部,并……应对西面。”
他看向陈砥,语气郑重起来:“砥儿,郭淮之乱已平,并州归附,外部暂无大患。你监国已有数月,表现可圈可点。孤意,择吉日,正式举行册封大典,立你为太子,并加摄政之名,总揽国政。陆相、赵太尉等老臣辅佐,孤也可安心静养了。”
陈砥闻言,并未立刻表现出欣喜,反而起身,跪倒在父亲榻前,眼中含泪:“父王!儿臣年少德薄,骤担大任,恐有负父王所托!父王春秋正盛,只需好生休养,必能康复。儿臣愿始终在父王膝下学习,处理琐务,岂敢僭越……”
他是真心惶恐。父亲虽病,但智慧威望如山。自己虽然经历了些磨练,但比起父亲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雄才,仍感不足。更重要的是,他内心深处,不愿接受父亲可能真的要将江山完全交付,那似乎意味着某种他不愿面对的离别。
陈暮伸手,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中满是欣慰与慈爱:“傻孩子,孤的儿子,岂是庸才?这江山,迟早要交到你手上。早些担起来,早些熟悉,孤在时,还能为你掌掌舵,看看路。若等孤真到了那一天再交接,你骤然面对,压力岂不更大?起来吧,此事已定。陆相,便由你与礼部筹备,选个最近的好日子。”
陆逊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
陈砥知道父亲心意已决,只能叩首:“儿臣……儿臣定当竭尽心力,不负父王,不负江山黎民!”
尘埃落定,权力平稳过渡的最大障碍已除。陈砥将从监国世子,正式成为摄政太子,名副其实的帝国第二人。而陈暮,在完成这最后一局大棋,为儿子扫清道路、奠定权威之后,似乎真的可以稍微卸下肩上那副过于沉重的担子了。
只是,他真的能完全放心吗?西边那个名为盟友、实为潜在对手的季汉,还有那位才华横溢又桀骜不驯的姜维,以及更广阔天下尚未归附的角落,都在提醒着,太平之路,依然漫长。
泰安元年七月初一,洛阳南郊。
册封大典的隆重,甚至超过了年初的受禅仪式。毕竟,受禅是旧朝终结,而册立太子、确立无可争议的继承人,则是新朝延续与稳定的象征。
祭天告祖,繁复而庄严的礼仪之后,陈砥在文武百官、万千将士的注视下,从父亲陈暮手中,接过了太子金册、金印,以及摄政玉符。陈暮当众宣布:“自即日起,太子陈砥,监国摄政,总揽军国重务。丞相陆逊、太尉赵云、司徒辛毗等辅之。非有重大变故,不必烦扰孤静养。”
“儿臣领旨!必兢兢业业,夙夜匪懈,以报君父,以安社稷!”陈砥的声音通过特殊装置传遍全场,清越而坚定。
“太子千岁!千岁!千千岁!”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起,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真正开启。陈砥的身份,从“世子监军”,正式变为“摄政太子”,法理上与实际上的权力都达到了顶峰。
然而,权力的巅峰,往往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平衡与更艰巨的责任。大典之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七月初五,东宫(原世子府扩建而成)议事堂。
这里已成为新的政务中枢。陈砥坐在主位,下首左边是以陆逊为首的文官,右边是以赵云为首的武将,济济一堂。今日议题:如何在新形势下,调整国策,平衡各方,稳固统治。
陆逊首先提出当前几大要务:“殿下,其一,中原、关中、并州新附之地,需继续深化治理,选拔贤能,安抚流民,恢复生产,尤其是秋收在即,粮秣为国之本。其二,官制需进一步厘定,江东旧臣、荆楚元从、中原新附士人,乃至并、幽边镇归顺者,需合理安置,既显朝廷包容,又防尾大不掉。其三,与季汉关系需明确方略,陇右姜维乃心腹之患,需有长远应对。其四,军队需整编,各地驻军需调整布防,赏功罚过,提振士气。”
每一项,都牵涉无数利益与矛盾。陈砥认真倾听,不时发问。
关于官吏任用,陈砥提出:“才德为本,不论新旧。可令吏部、御史台会同考察,建立考绩档案。对于确有才干者,无论出身,大胆任用,但需加强监察,防止贪腐结党。尤其新附之地,可多用熟悉地方的干吏,但重要岗位,必须掺入可靠之人。江东旧部有功,当厚赏,可多予爵位田宅,然具体政务,也需遵循制度,不可特权威凌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