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八,傍晚,洛阳。
陈砥一行风尘仆仆,经由潼关、弘农,终于抵达洛阳城下。一路疾驰,人马皆疲,但陈砥心中焦急,恨不能插翅飞入宫中。
然而,洛阳城的气氛却让他心头一沉。城门守卫明显增多,盘查严格,虽然见到世子旗号立刻放行,但那些士卒眼中闪过的紧张与戒备,却非寻常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店铺多有关闭,偶有车队匆匆驶过,也是神色惶惶。一种山雨欲来、大祸临头的压抑感,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。
“殿下,情况似乎不对。”白毦兵统领低声提醒。
陈砥面色凝重,点了点头。他没有直接回世子府(在洛阳的府邸),而是直奔皇城泰安宫。宫门处,戒备更加森严,守卫的禁军士兵看到他,虽依礼放行,但眼神交汇间,陈砥能感到一种异样的审视。
在宦官引导下,陈砥匆匆赶往寝殿。越是靠近,那股浓重的药味和压抑感就越发明显。殿外,几名太医和内侍垂首肃立,面色沉重。
“父王!”陈砥不及通传,推开殿门闯入。
寝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龙榻之上,陈暮静静躺着,双目紧闭,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蜡黄而了无生气,胸膛微微起伏,呼吸微弱。陆逊和赵云立于榻前,看到陈砥进来,转过身,脸上皆是悲戚与疲惫。
“殿下……您总算回来了。”陆逊声音沙哑,眼眶微红。
陈砥扑到榻前,握住父亲冰冷的手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:“父王!儿臣回来了!您……您睁开眼看看儿臣啊!”
陈暮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,眼皮微微动了动,却没能睁开,只是嘴唇嗫嚅了一下,发出几不可闻的含糊声音,随即又陷入沉寂。
“太医!太医呢!”陈砥回头厉声问道。
一名老太医战战兢兢上前:“殿下,大王……大王这是急火攻心,痰壅气闭,兼之旧疾复发,如今……如今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……臣等……臣等已竭尽全力……”说着便跪了下去。
陈砥如遭雷击,浑身冰凉。他一路上的担忧、焦虑、自我安慰,在此刻父亲毫无生气的病容前,被彻底击碎。难道……真的来不及了?
“伯言公,子龙将军……”陈砥强忍悲痛,转向陆逊和赵云,“朝中……朝中情况如何?父王病重,可有宵小作乱?”
陆逊与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,陆逊叹息道:“殿下明鉴。大王病危的消息传出后,朝野震动。虽有臣与赵太尉尽力弹压,然……人心浮动,谣言四起。更有甚者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更有什么?伯言公但说无妨!”陈砥追问。
赵云接口,声音低沉而愤怒:“更有一些居心叵测之徒,以为时机已到,竟敢串联密谋,妄议废立,甚至……甚至暗中接触禁军将领,图谋不轨!”
“什么?!”陈砥霍然站起,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,“何人如此大胆?!”
陆逊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递给陈砥:“这是‘涧’组织近日所获。为首者,有原魏国旧臣桓楷、江东旧族张祗等,他们与……与晋公郭淮往来甚密。据查,他们似有拥立郭淮‘暂摄朝政’,以待……以待大王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。
陈砥看着名单上一个个名字,有些认识,有些陌生,但无一例外,都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。郭淮!果然是他!还有这些跳梁小丑!
“郭淮现在何处?禁军情况如何?”陈砥声音冰冷。
“郭淮称病在府,闭门不出,但其府中人员进出频繁,与名单上之人多有联络。”赵云道,“禁军方面,北门校尉李勇似已被其拉拢,其余各部,老夫已暗中掌控,但为免打草惊蛇,尚未采取行动。”
陈砥胸膛剧烈起伏,愤怒、悲痛、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交织在一起。父亲尚在病榻,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瓜分权力,甚至可能危及父亲性命!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此刻,愤怒无用,悲痛也无用。他是世子,是父亲唯一的继承人,他必须站出来,稳住局面,铲除奸佞!
“陆相,赵太尉,”陈砥转身,目光坚定地看向两位重臣,“父王病重,孤……监国世子陈砥,今日起,代行王事!一切,以稳定朝局、肃清叛逆、救治父王为要!”
陆逊和赵云立刻躬身:“臣等谨遵殿下之命!”
“赵太尉,”陈砥下令,“请你立刻持我手令,调动可靠禁军,严密监控郭淮府邸及名单上所有逆党府宅!许进不许出!但暂时不要抓人,只需监控,收集证据。同时,彻底掌控洛阳四门及皇城所有防务,更换任何可疑将领!我要这洛阳城,从现在起,连一只心怀鬼胎的鸽子都飞不出去!”
“老臣领命!”赵云精神一振,立刻转身出去安排。
“陆相,”陈砥又对陆逊道,“请立刻以父王名义……不,以监国世子名义,起草诏令:第一,宣布洛阳即日起戒严,宵禁提前,严查谣言惑众者。第二,召集群臣,明日……不,后日清晨,于泰安宫正殿举行大朝会!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,必须出席!告病者,以抗命论处!我要在朝会上,当着百官的面,处置此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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