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是否需要我们在洛阳采取一些措施?或给郭淮找点麻烦?”信使问。
陈砥摇头:“不必。郭淮此时如履薄冰,不敢有大动作。我们若反应过激,反落人口实。洛阳有陆相、赵太尉在,翻不了天。我们的重点,还是关中,是西线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陇右:“姜维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信使答道:“据报,姜维加强了与烧当羌、先零羌等大部的联络,似有大规模征调羌骑的迹象。其在狄道、襄武一带的兵力也有所增加。不过,季汉朝廷方面,似乎并无大规模北伐的指令传出,蒋琬、费祎似在约束其行动。”
陈砥沉思:“姜维不甘寂寞,欲趁我父王病重、朝局未稳之际有所作为,但又受制于成都。这是个麻烦人物。告诉陈到将军,继续加强陈仓、陇县防务,多派精干小队,深入陇右侦察,尤其注意羌胡兵马集结地。同时,让我们在羌地的人,加紧活动,散播‘吴国强盛,不可与敌’、‘姜维欲驱羌人为前驱,消耗羌部实力’等言论,离间其与羌胡关系。”
“另外,”陈砥想起一事,“以我的名义,给成都的蒋琬、费祎二位丞相写一封信。语气要恭敬,重申吴蜀之盟,表达我对二位丞相的仰慕,并关切询问季汉边境安宁,暗示若有需要,关中吴军愿协助维持边境稳定,共同防范‘不臣之徒’轻启边衅。” 这话绵里藏针,既是示好,也是警告。
信使领命而去。
陈砥独坐书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父亲病重,郭淮在洛阳搅动暗流,姜维在陇右虎视眈眈……内外交困的压力,并没有让他慌乱,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斗志与冷静。
“父王,您放心。关中,孩儿一定替您守好。这风浪,孩儿也能顶得住。”他望向东方洛阳的方向,心中默默念道。
长安的夜色,静谧而深沉。年轻的砥柱,在风雨欲来的前夜,默默打磨着自己的锋芒与韧性。
五月中旬,陇右,狄道(今甘肃临洮),汉军大营。
中军帐内,姜维正伏案研究一幅巨大的陇右河西地图,眉头紧锁。他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如鹰,常年边塞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坚毅的痕迹。自诸葛亮病逝后,他便以继承丞相遗志、北伐中原为己任,虽屡遭挫败(如卤城之败),但矢志不渝。
帐帘掀起,参军梁绪(梁虔之弟,原魏国降将,后归蜀)快步走入,低声道:“将军,洛阳密报。”
姜维接过一小卷浸过特殊药水的绢帛,在灯下烘烤,字迹逐渐显现。他迅速浏览,脸色愈发凝重。
“吴王陈暮病重,已至卧床不起之境。世子陈砥坐镇长安,郭淮入洛受封晋公,洛阳朝中暗流涌动……”姜维低声念着,眼中光芒闪烁不定。
“将军,此乃天赐良机啊!”梁绪有些激动,“吴国新得中原、关中,根基未稳,如今雄主病危,少主在外,朝中必有权力之争。郭淮此等边镇悍将,岂是甘于寄人篱下之辈?若此时我大军出陇右,联合羌胡,直指关中,或可一举夺回故都长安,则兴复大业,有望矣!”
姜维放下密报,走到帐外,望着远处苍茫的陇山。晚风猎猎,吹动他的衣袍。他何尝不想趁此良机,大举北伐?自归顺季汉以来,北伐中原、克复旧都,是他毕生夙愿。如今魏国名存实亡,吴国看似强盛却内部生变,似乎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然而……
“梁参军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姜维转身,目光恢复冷静,“首先,吴国虽主幼国疑,但其根基已厚。陆逊、赵云、徐庶等皆当世英杰,岂会坐视朝局崩坏?关中陈砥,虽年轻,然观其平定关中之役,沉稳有谋,并非易于之辈。朱桓、陈到等皆宿将,关中驻军不下十万,且据潼关、武关之险。我军若贸然出陇右,攻坚城,以我季汉目前国力,胜算几何?”
梁绪语塞。季汉自夷陵之战后,国力大损,虽经诸葛亮、蒋琬多年治理有所恢复,但比起已据大半天下的吴国,仍是悬殊。
“其次,”姜维继续道,“蒋公琰(蒋琬)、费文伟(费祎)执政,力求稳妥,保境安民。若无十足把握,他们绝不会同意大举兴兵。如今吴蜀盟约尚在,我若主动撕毁盟约,进攻盟友,道义有亏,天下如何看待?且若战事不利,吴国缓过气来,大举报复,我季汉如何抵挡?”
“那……难道就坐视良机错失?”梁绪不甘。
姜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坐视自然不会。但不可蛮干。我意:第一,继续加紧整合陇右羌胡各部,许以利诱,征调其精骑,增强我军机动力量。此事我已进行多时,已有小成。第二,遣精锐小队,化装渗透入关中,特别是长安以西的陈仓、陇县一带,探查吴军布防虚实,并伺机制造小规模骚乱,牵制其兵力,试探其反应。第三,上表朝廷,陈说利害,请求增拨粮饷,并授予我临机决断之权,至少……允许我相机夺取陇右一些战略要地,如祁山、上邽,扩大我军在陇右的立足点,为将来可能的变局做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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