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淮自然明白其中用意,毫不在意,连连称谢。他被安置在洛阳城内一座极为豪华宽敞的府邸(原曹魏某位宗王的宅院),一应供应,皆按最高规格。
当晚,陆逊在丞相府设宴,为郭淮接风洗尘。洛阳城中够分量的文武官员、世家代表几乎到齐,场面盛大。席间,陆逊代表吴王,正式宣读诏书:封郭淮为晋公,加太傅衔,赐九锡,赏金帛奴婢无数。其随行子侄部属,也各有封赏,大多授予光禄大夫、散骑常侍、各部郎中等清贵闲职。
郭淮感激涕零,当众表示:“郭某本边陲武夫,蒙大王不弃,授以重任,恩同再造。今既入朝,当竭尽驽钝,辅佐圣主,以报天恩!” 言辞恳切,几欲垂泪。
宴会宾主尽欢,直至深夜方散。
然而,表面的和谐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。
回到奢华却陌生的府邸,郭淮屏退左右,只留最心腹的谋士和侄子郭统。脸上的谦恭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审慎。
“叔父,今日观之,吴国对您礼遇至极。陆逊、赵云等人,也似无恶意。我们是否……”郭统年轻,有些被今日的隆重场面迷惑。
郭淮冷笑一声,端起茶杯,却未喝:“礼遇?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。将我卫队隔于城外,封我太傅这等虚衔,将我子侄部属皆授闲职,这是礼遇?这是软禁,是削权!”
谋士低声道:“主公明鉴。吴王陈暮病重,已是公开的秘密。其世子陈砥虽在关中立有军功,但毕竟年幼,根基未稳。陆逊、赵云等老臣必然全力扶持。此时将主公召来,厚礼相待,一是稳定并州,防止主公在北方生乱;二也是忌惮主公在并州的实力与威望,欲将主公控于掌心。待新君位置坐稳,并州军权被逐步渗透接管,那时主公……便如砧板之肉了。”
郭淮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:“你们说的,我都明白。我之所以来,一是势不如人,吴国已据中原、关中,大势难逆;二是也想亲眼看看,这洛阳朝廷,到底成色如何,那陈暮父子,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;三嘛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乱世之中,未尝没有机会。陈暮若死,新君初立,朝中必有权力争斗。陆逊、赵云虽强,但他们代表的是江东、荆楚旧部,与中原新附士族,与并州、幽州等边镇势力,岂能毫无芥蒂?我们未必不能从中寻得缝隙,谋取生机,甚至……更进一步。”
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静观其变,广结善缘。”郭淮沉声道,“明日若得觐见吴王,当极尽恭顺,表露忠心。同时,暗中接触洛阳各派势力,尤其是那些对陆逊等人不满,或担心新君上位后自身利益受损的。钱财珍宝,不必吝啬。记住,我们不是来造反的,是来‘效忠’的,只是这效忠的方式和对象,可以灵活一些。”
“那并州方面?”郭统问。
“我已安排妥当。你二叔(郭配)掌军,心腹将领各守要害。短期内,吴国不会对并州用强。我们在这里表现得越顺从,并州就越安全。反之,若我们在这里有了足够的‘朋友’和影响力,并州也更能稳如泰山。”
郭淮的算盘打得很精。他把自己当成了投入洛阳这潭深水中的一颗石子,要激起的,不仅仅是涟漪。
次日,郭淮得以入泰安宫觐见。
寝殿内药味更浓。陈暮半躺在榻上,气色比陆逊等人描述的更差,但强打精神,接见了郭淮。郭淮按照最高礼仪参拜,言辞卑恭,陈述自己“往日愚忠伪魏,抗拒王师”之过,盛赞吴王“天命所归,仁德布于四海”,并表示愿“肝脑涂地,以赎前愆”。
陈暮温言抚慰,肯定其“镇守边陲,保境安民”之功,希望他“留在朝中,多献良策,共扶社稷”。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,陈暮便露出疲态。郭淮知趣地告退。
走出寝殿,郭淮心中却是一沉。他亲眼见到了陈暮的病容,那绝非伪装。这位一手打下偌大基业的雄主,确已时日无多。那么,未来的变数,就更多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郭淮以“晋公”、“太傅”的身份,积极参与朝会(虽然多是礼仪性的),拜访故旧(不少原魏国官员),结交新贵。他出手阔绰,谈吐风雅,又摆出一副彻底归顺、毫无野心的姿态,很快就在洛阳交际场中混得如鱼得水。一些对现状不满或心怀鬼胎的官员,也乐于与这位看似失势却仍有潜在能量的“晋公”往来。
陆逊、赵云等人冷眼旁观,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,但暂时未加干涉。只要郭淮不触及底线(如私下联络兵马、煽动叛乱),这种程度的交际,在政治中心实属平常。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稳定朝局,准备应对大王可能的不测。
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长安。
陈砥接到了关于郭淮在洛阳活动的详细报告。他仔细阅读,尤其是郭淮接触的人员名单和谈话风向。
“结交的多是中原降臣中不安分者,以及江东部分对父王重用我等年轻子弟有所微词的旧族。”陈砥对“巽七”派来的信使道,“郭淮这是想浑水摸鱼,埋下钉子。陆丞相他们想必已有防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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