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陈砥,毕竟年轻,虽有军功,但威望岂能与大王相比?且长期在外,朝中根基不深。”另一人道。
“陆逊、赵云、徐庶这些老臣,必定扶持世子。但他们也老了,能撑几年?新君若要坐稳,势必要倚重我等。或许……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机会?什么机会?莫非要……”
“慎言!此时妄动,是取死之道。但我们可以……提前押注,或结好未来可能得势之人,或设法在新旧交替之际,攫取更多权位利益。比如,那位即将来朝的并州郭淮,或许就是个变数……”
“郭淮?他是外人,且心思难测。”
“正因为是外人,若能加以利用,或可制衡陆逊等人。再者,听说大王有意将郭淮留在洛阳,这便是插手军政的好借口……”
密议声渐渐低沉,阴谋的种子在阴影中悄然萌发。
长安,世子府。
陈砥刚刚结束与程延、辛评关于春耕赋税的冗长会议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亲兵送上一封来自洛阳的密信,是“巽七”亲笔所书,用了只有陈砥能懂的暗语。
信很短,但内容却让陈砥的心猛地一沉:“王体欠安,日甚一日。朝中暗流隐现。郭淮将至,陆相、赵太尉已返洛坐镇。望殿下稳守关中,静观其变,遇事当机立断。”
“父王……”陈砥握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尽管早有心理准备,但噩耗真的传来时,那种担忧与无力感还是瞬间攫住了他。他知道父亲召赵云回洛阳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在为可能的权力交接做最稳妥的军事保障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长安夜空稀疏的星辰。关中的春夜,还带着凉意。他想起父亲送他出镇关中时的殷切目光,想起潼关前与夏侯霸的生死搏杀,想起这些日子处理不完的政务和军报。
“我不能乱。”陈砥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父亲让他“稳守关中,静观其变”,是信任,也是考验。关中是新朝西陲重地,连接陇蜀,俯瞰中原,绝不能有失。而郭淮来朝在即,这个老狐狸,会不会趁父亲病重、朝局微妙之际,生出什么事端?
“来人!”陈砥转身,眼神已恢复沉静,“传令:自即日起,长安及各关隘守军,进入二级戒备。加强城内巡逻,监控可疑人员。通知陈到将军,陇右方向,增派斥候,尤其注意羌胡与姜维部异常调动。还有,以我的名义,给洛阳陆丞相、赵太尉去信,询问郭淮抵洛具体日期及行程安排,并表示关中军务已安排妥当,请朝廷放心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再给并州郭淮发一份私人信函,以晚辈礼节,对其来朝表示欢迎与期待,并询问途中是否需关中提供便利。语气要谦和,但立场要明确。”
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。年轻的世子监军,在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后,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更加沉静果决。他知道,此刻的自己,就是父亲在关中定海神针的延伸,也是洛阳朝廷稳定西线的支柱。他必须稳住,必须成长,必须成为那根能够顶住风浪的砥柱。
风起于青萍之末。洛阳的阴云与暗流,并州郭淮的将至,如同两面镜子,映照出权力中心与边疆重镇的微妙互动,也考验着未来继承人的心性与能力。陈砥站在长安的夜色中,身形挺拔,目光渐坚。
五月初十,洛阳城外十里长亭。
旌旗招展,仪仗森严。以丞相陆逊为首,太尉赵云、司徒辛毗等文武百官,按礼制出城迎接“晋公”郭淮。场面极为隆重,给足了这位并州来客面子。
巳时三刻,远方烟尘起处,一队人马迤逦而来。当先一杆“晋”字大旗,旗下一位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、颌下三缕长髯的紫袍老者,骑在一匹神骏的黄骠马上,正是并州牧郭淮。他身后,跟着数十名文武属官及两千精锐卫队,甲胄鲜明,步伐整齐,显示出并州军的不凡战力。
郭淮远远望见迎接队伍,立刻翻身下马,步行上前,姿态放得极低。及至陆逊等人面前,他整理衣冠,深深一揖:“罪臣郭淮,蒙吴王天恩不弃,得以朝觐天颜,何敢劳动丞相、太尉及诸位大人远迎?折煞郭某了!”
陆逊上前一步,双手虚扶,笑容温和:“晋公何出此言?公镇守北疆,劳苦功高,今欣然来朝,乃国家之幸,大王甚慰。特命我等在此相迎,以表诚敬。请!”
双方一番客套寒暄,气氛融洽。郭淮又特意向赵云行礼:“子龙将军威震华夏,淮仰慕久矣!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!” 赵云亦客气还礼,目光平静地扫过郭淮身后的卫队,心中自有计较。
一行人簇拥着郭淮,浩浩荡荡进入洛阳城。街道两旁早有兵丁肃立,百姓围观,窃窃私语。郭淮坐在特意为他准备的华盖马车中,透过车窗缝隙打量着这座熟悉的旧都(他曾在魏国为官),如今已换了新颜,心中五味杂陈,但面上始终保持着谦恭的微笑。
入城后,并未立刻安排觐见吴王。陆逊解释:“大王近日偶感微恙,正在静养。请晋公先至馆驿歇息,明日再行安排觐见事宜。” 同时,将郭淮带来的两千卫队,妥善安置于城外早已准备好的军营,美其名曰“便于犒赏休整”,实则将其与郭淮本人隔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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