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地图前,手指点向祁山、上邽:“此二地,乃陇右门户,若得之,则进可威胁关中,退可屏障汉中。且此地羌胡势力复杂,吴军新至,统治未固,正是可乘之机。我不求一举下长安,但若能拿下祁山、上邽,便可极大改善我军在陇右的战略态势,届时,无论是战是和,我季汉都有更多筹码。”
梁绪眼睛一亮:“将军此策老成稳妥!既不公然撕毁盟约,又能实际扩张势力,积累资本。只是……朝廷那边,蒋公、费公能同意吗?”
姜维叹道:“尽力说服吧。我会在表章中,着重强调吴国势大,已对我形成压迫,若不未雨绸缪,巩固陇右,将来恐受制于人。再者,只说是夺取魏国故地(祁山、上邽在曹魏时期就不完全属蜀),并非直接攻击吴国,或可减少朝廷阻力。”
计议已定,姜维立刻着手安排。他派出多路使者,携带金帛,深入羌地,游说各部酋长。同时,从军中挑选熟悉关中地形、机敏勇悍的士卒,组成数支精干侦察袭扰分队,命他们分批潜入关中。最后,他亲自起草给成都朝廷的长篇奏表,详细分析当前形势,提出“固陇图进”的策略。
数日后,成都,丞相府。
蒋琬与费祎对坐,案上摊开着姜维的奏表,以及来自洛阳、长安方面的诸多情报。
蒋琬揉了揉眉心,显得颇为疲惫:“伯约(姜维字)之心,你我皆知。他欲趁吴国内部不稳,拓展陇右,积蓄力量,其志可嘉。然……风险亦巨。”
费祎沉吟道:“公琰兄所言甚是。吴王陈暮虽病重,但其世子陈砥非庸碌之辈,陆逊、赵云等老臣犹在,吴国根基未动摇。我若此时在陇右生事,无异于挑衅。陈砥在关中已有十万大军,且得羌胡之地利(部分羌部已与吴通好)。一旦开衅,胜负难料。即便小胜,夺了祁山、上邽,也必引来吴国全力反扑。届时,我季汉何以当之?”
“更可虑者,”蒋琬道,“吴国使臣陆抗、张翼尚在成都,言辞恳切,重申盟好。我若批准伯约用兵,岂非自打耳光,授人以柄?且国内连年征战,百姓疲敝,国库不丰,实不宜再启大规模战端。”
两人意见一致:不赞成姜维此时主动挑起与吴国的冲突。
费祎道:“然伯约志向远大,屡次请命,若一味压制,恐寒将士之心,亦非长久之计。不若折中:可令伯约继续整合羌胡,巩固现有陇右防区,加强训练,但不许其主动越境攻击吴军控制区。对祁山、上邽,可令其伺机‘收复’,但必须以‘魏国残部窃据,我军驱逐之’为名,且规模控制在局部冲突,不得扩大。同时,我需再次遣使赴洛阳,一方面探问吴王病情,示以关切;另一方面,委婉向吴国表明我季汉并无背盟之意,希望双方继续维护边境安宁。”
蒋琬点头:“文伟此议稳妥。便如此回复伯约。另外,告诉伯约,朝廷理解其苦心,将在粮饷器械上予以一定倾斜,支持其巩固陇右。但大局为重,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命令很快以快马发出。同时,蒋琬、费祎也召见了尚未离开成都的吴国使臣陆抗、张翼,表达了季汉对吴王病情的慰问,以及维护盟好的坚定立场。
陇右,姜维接到朝廷回复,心中既有失望,也有理解。他知道蒋琬、费祎的难处。
“朝廷许我整合羌胡,巩固防区,并可在‘适当机会’收复祁山、上邽,虽限制诸多,但总算给了我一些空间。”姜维对梁绪道,“传令各部,加紧训练,整备军械。潜入关中的人,按计划行动,但切记,只侦察、骚扰,制造混乱,不可与吴军大队硬拼。对祁山、上邽的吴军(当地仍有少数原魏国降兵改编的驻军),加强监视,寻找其弱点。一旦发现良机,便以‘剿灭魏国余孽、收复失地’为名,迅速出击,务必一击得手,造成既成事实!”
“遵命!”
姜维望向东方,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,看到了长安城头飘扬的“吴”字旗,也看到了洛阳深宫中那位病榻上的老人。
“陈明远,你英雄一世,打下这偌大江山,可能想到身后之事?陈砥……你我或许,终究要在这陇右关中之地,见个真章。”他低声自语,手按剑柄,眼中战意缓缓升腾。
陇右的风,带着羌地的苍凉与肃杀,吹拂着汉军大营的旗帜。一场介于摩擦与冲突之间、考验双方耐心与智慧的边疆博弈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而这场博弈的结果,或许将深刻影响未来天下的格局。
五月底,长安。
陈砥同时接到了来自洛阳和陇右方向的情报汇总。
洛阳方面:“巽七”详细汇报了郭淮在洛阳的社交活动,接触了哪些人,大致谈了些什么。结论是:郭淮在积极布局,结交对陆逊等人或对新君有所疑虑的势力,但暂无实质性危害动作。陆逊、赵云已加强监控,并开始暗中整顿洛阳驻军,调整部分关键岗位。吴王病情,暂时稳定,但仍需静养,无法理政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