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怔住,随即惨笑:“是啊……树倒猢狲散……墙倒众人推……我司马仲达纵横一世,想不到今日,竟成了丧家之犬,无处容身……”
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,笼罩了所有人。
就在这时,庄园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!
“不好!吴狗追来了!”死士惊呼。
“快!从后门走!”司马昭咬牙,搀起父亲,在死士护卫下,跌跌撞撞向后院跑去。
然而,后门刚被推开,外面火把通明!数十名吴军骑兵已将庄园团团包围,当先一员将领,正是奉命在此一带巡查拦截的吴军骑都尉。
“司马老贼!还不下马受缚!”骑都尉厉声喝道。
司马昭见退路已绝,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,拔刀挡在父亲身前:“保护大将军!”
残余的死士也纷纷拔刀,准备做最后一搏。
骑都尉冷笑:“困兽之斗!放箭!”
弓弦响动,箭矢如雨!数名死士顿时被射成刺猬,惨叫着倒地。司马昭挥刀格开几箭,却也手臂中箭,钢刀脱手。
“昭儿!”司马懿痛呼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庄园另一侧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:“且慢动手!吴公有令!带司马师公子前来劝降!”
只见一队吴军骑兵护着一人疾驰而至,正是司马师!
“大哥!”司马昭又惊又喜。
司马师在马上看到父亲和弟弟的惨状,以及周围森冷的弓矢,心如刀绞。他跳下马,快步走到阵前,对着那名吴军骑都尉躬身行礼:“将军,请暂缓攻击!吴公有令,让我与家父说几句话!”
骑都尉认得司马师,又见有陈砥手令(陈砥安排的人),略一迟疑,挥手令弓弩手暂缓发射,但仍紧紧包围。
司马师转身,望向被死士残躯和司马昭护在中间、形容枯槁的父亲,泪水瞬间涌出:“父亲!”
司马懿看着突然出现的长子,眼神复杂至极,有惊疑,有痛心,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。师儿还活着……陈暮竟然放他来了?
“师儿……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司马懿声音嘶哑。
“父亲!”司马师扑通跪倒在雪地上,泣不成声,“许昌已破,大火焚城,生灵涂炭!父亲,收手吧!不要再造杀孽了!吴公承诺,若父亲愿降,可保司马氏无辜族人性命!父亲,大势已去,负隅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啊!”
司马昭也嘶声道:“父亲!大哥说得对!我们……我们败了!彻底败了!降了吧!或许……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!”
“降?”司马懿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儿子,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吴军,心中涌起无尽的悲愤与凄凉。投降?向陈明远投降?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,换取苟延残喘?那他司马懿一生隐忍、苦心经营的一切,算什么?笑话吗?
“不……我不能降……”司马懿喃喃道,眼神却逐渐空洞,“我是司马懿……我是大魏的大将军……我怎么能降……”
“父亲!”司马师膝行上前,抱住父亲的腿,“难道您真要看着司马氏满门灭绝吗?难道您真要一意孤行,至死方休吗?陈公雄才大略,善待降者,父亲即便不为自己着想,也为司马氏列祖列宗,为母亲和族人们想想啊!”
族人们……母亲……司马懿脑海中闪过老妻的面容,闪过家族祠堂的牌位。是啊,他可以死,可以身败名裂,但司马氏百年门楣呢?那些无辜的妇孺呢?
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所有的野心,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坚持,在这一刻,似乎都失去了意义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南方许昌方向那片依旧映红天际的火光,又看看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儿子们,再看看周围那些沉默等待的吴军士卒。
良久,他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,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”
他推开司马昭和司马师的搀扶,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,对着那名吴军骑都尉,嘶声道:“带我去见……陈明远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,身体晃了晃,向后倒去。
“父亲!”司马师兄弟惊呼着扑上前扶住。
骑都尉见状,立刻下令:“上前!小心看押!速报吴公与少主!”
吴军士卒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司马懿抬起,也将司马昭、司马师一并控制。没有捆绑,但严密监视。
一代枭雄司马懿,在许昌城破、焚城未果、穷途末路之下,于这荒郊野外的废弃庄园中,以这样一种近乎昏迷的方式,结束了他波澜诡谲、权倾朝野的一生抗争,被迫走向了他曾经最不屑的结局——投降。
寒风依旧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扑打在每个人脸上。远处,许昌城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,但东方天际,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漫漫长夜,终于快要过去了。
然而,对于司马懿,对于司马氏,对于刚刚经历烈火洗礼的许昌,乃至对于整个天下,黎明之后,又将迎来怎样的新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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