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一,辰时,许昌城中。
经过一夜的疯狂燃烧与拼死扑救,城中的大火终于在黎明时分被基本控制。但满目疮痍,触目惊心。南部和东部大片区域化为焦土,断壁残垣间余烟袅袅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。幸存的百姓在废墟中茫然四顾,或哭泣,或寻找亲人,或在吴军组织下,开始清理街道,救治伤员。
陈暮已将临时行辕设在城北一处未被大火波及的官署内。他几乎一夜未眠,指挥救火、安民、肃清残敌,此刻虽显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主公,司马懿父子已被押到,正在外面候见。”陈砥入内禀报。
陈暮揉了揉眉心:“带进来吧。”
不多时,司马懿被两名军士搀扶着(实则近乎押解),司马师、司马昭跟随在后,步入堂中。司马懿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,肩头伤口重新包扎过,但脸色灰败,眼神涣散,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,再无往日那种深沉莫测、令人心悸的威仪。
司马师、司马昭则神情复杂,垂首站在父亲身后。
陈暮挥挥手,让军士退下,只留陈砥及数名亲卫在场。
“仲达,别来无恙。”陈暮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。
司马懿缓缓抬起头,看着端坐主位、不怒自威的陈暮,嘴角扯动了一下,似想冷笑,却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:“成王败寇……陈明远,你赢了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“孤若要杀你,昨夜在田家庄园,便可让你尸骨无存。”陈暮淡淡道,“留你至此,是想让你亲眼看看,你一手造就的这一切,也想听听,你可有悔意。”
司马懿环顾四周,透过敞开的门,可以看到外面焦黑的残垣和忙碌的人群。他沉默良久,低声道:“悔?或许有吧……悔不该小觑了你,悔不该急功近利,悔不该……纵火焚城,徒造杀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,“然,若重来一次……身处其位,或许……我仍会如此选择。权力之争,本就是你死我活,何来仁慈?”
陈暮看着他,眼中无喜无怒:“所以,你至今仍不觉自己错了。”
“错?”司马懿惨笑,“何为对错?成者王侯败者寇。今日你若败了,我司马懿便是匡扶社稷的忠臣,你便是祸乱天下的国贼。对错,不过是胜利者的说辞罢了。”
陈暮摇头:“非也。对错自在人心,更在史笔。你挟持幼主,诛戮大臣,把持朝政,是为不忠;为一己之私,挑起战端,致使中原涂炭,是为不仁;胁迫将领,陷害忠良,是为不义;穷途末路,纵火焚城,殃及无辜,是为不智不勇。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不智不勇之行,纵然一时得势,终将遗臭万年。此非胜败可论,乃是天道人心!”
字字如锤,敲在司马懿心头。他张了张嘴,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,只是颓然低下头。
陈暮不再看他,转而看向司马师、司马昭:“司马懿之罪,不容宽赦。然,祸不及妻孥。孤既已承诺,便会兑现。司马师、司马昭,你二人参与叛乱,本应同罪。然念在司马师被俘后未曾助纣为虐,司马昭最后关头亦有劝降之功,更兼你司马氏百年门楣,不可尽绝。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他沉声道:“司马懿,押赴许昌街市,明正典刑,公告其罪,以儆效尤,以慰亡灵。司马师、司马昭,削去一切官职爵位,废为庶人,连同司马氏三族内直系亲属(不包括远支及已分家者),全部迁徙至江东吴郡,严加看管,非诏不得离境。司马氏家产,除留部分供其家族基本生活外,其余充公,用于抚恤许昌受难百姓及犒赏将士。”
这判决,既体现了对首恶的严惩,也展现了一定的宽容,更兼顾了实际(将司马氏核心成员置于眼皮底下监管,比流放他处更安全)。
司马师、司马昭闻言,虽知家族难免衰败,但能保住性命和部分亲人,已是意外之喜,连忙跪地叩首:“谢吴公不杀之恩!”
司马懿听到对自己的判决,身体晃了晃,却并未求饶,只是闭上双眼,仿佛认命。
陈暮挥挥手:“带下去吧。司马懿行刑之事,由陈砥督办,务必公开、郑重。司马师、司马昭及家眷迁徙之事,由陆逊安排。”
“诺!”陈砥领命,示意亲卫将司马懿父子带下。
待他们离去,陈暮独坐堂中,望着门外渐渐明亮的天空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许昌之战,至此,才算真正落下帷幕。司马懿伏法,中原最大的毒瘤被拔除。然而,摆在他面前的,并非一片坦途。
“父王,司马懿虽除,但曹魏朝廷尚在洛阳,幼主曹芳仍为名义上的天子。并州、幽州、冀州、关中等地,仍为魏臣控制。接下来,我们该如何行事?”陈砥问道。
陈暮沉吟道:“许昌新破,百废待兴,我军亦需休整。不可急于继续北上。当务之急,是稳定许昌及周边颍川、汝南局势,安抚百姓,恢复秩序,将此地真正纳入我大吴治理。同时,传檄四方,公告司马懿之罪状及伏诛之事,招抚豫州、兖州乃至司隶部分郡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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