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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十六,卯时,许昌城南。
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转为零星雪粒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寒风依旧凛冽如刀。然而,这恶劣的天气并未阻止战鼓的擂响。
颍阴城头,吴军大纛之下,陈暮一身玄甲,外罩墨色绣金大氅,迎风而立。他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昔,腰背挺直如松,再无半分病弱之态。左首陆逊青袍按剑,右首陈砥玄甲悬刀,身后步骘、韩当(已于昨夜秘密率部分精锐返回)等将领环列,旌旗猎猎,甲胄铿锵。
经过数日的“静养”与暗中布局,陈暮“病愈”复出,吴军士气大振。而清除内奸、挫败“慢毒”阴谋的消息虽未公开,但高层将领心知肚明,更添胜算。此刻,是时候给许昌城内的司马懿,施加真正的压力了。
“诸君!”陈暮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将领耳中,“司马懿窃据神器,荼毒中原,人神共愤!今我大吴王师云集,兵临城下,正为诛此国贼,还天下清明!许昌城坚,然逆贼民心尽失,军心不稳,破之必矣!今日首战,不求一蹴而就,但须打出我大吴威风,震慑敌胆!”
“愿随吴公,诛灭国贼!”众将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
陈暮拔出腰间佩剑,剑指北方许昌城:“传令:三军齐发,攻城!”
“咚!咚!咚!咚!”
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响起,如同巨兽的心脏搏动,穿透寒风,传遍四野。颍阴城门、城外各营寨栅门同时大开,吴军如同决堤的洪流,汹涌而出!
步骘率交州锐士及部分精锐步兵为第一梯队,推着连夜赶制的数十辆攻城槌车、云梯车、井阑,在弓弩手和盾牌的掩护下,踏着积雪,向许昌南城墙稳步推进。韩当领三千骑兵在两翼游弋,防备魏军出城逆袭,并随时准备扩大战果。陆逊坐镇中军,指挥全局,调度弓弩、投石机等远程支援。陈砥则率一部兵马,随时准备接应或投入突破口。
许昌城头,早已严阵以待。司马懿一身戎装,立于南门城楼,面色沉静如古井,唯有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寒光,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。他看到了陈暮,看到了那杆重新竖起的王旗,看到了吴军汹涌的兵锋。
“陈明远……果然无恙。”司马懿心中冷笑,“装病诱敌,清除内线,好手段。然,攻城?凭你这些兵力,想破我许昌,痴心妄想!”
“弓弩手准备!滚木礌石火油,就位!床弩、投石机,瞄准吴军攻城器械!”司马昭在旁大声传令。
随着吴军进入射程,许昌城头万箭齐发,如同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!吴军盾牌手高举大盾,组成龟甲阵,护着身后的攻城队伍,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,间或有士卒中箭倒地,但队伍整体推进未停。
“放!”吴军阵中,陆逊令旗挥下。后方阵列的床弩、投石机开始咆哮!粗大的弩箭和燃烧的石弹划破天空,砸向许昌城头!城垛碎裂,箭楼起火,魏军弓弩手惨叫着跌落。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。步骘亲自督阵,交州山地锐士展现出惊人的攀爬能力,他们利用云梯甚至飞爪,在箭雨和滚石的间隙,悍不畏死地向城头攀援。城头魏军则疯狂地将滚木礌石砸下,倾倒滚烫的火油、金汁(煮沸的粪便尿液),惨叫声、怒吼声、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,血肉横飞。
攻城槌车在士卒的推动下,冒着箭石,缓缓接近城门。城门楼上,魏军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、钉板不断砸下,试图摧毁槌车。
“火箭!瞄准槌车!”司马昭嘶吼。
然而,吴军的槌车顶部覆盖了浸湿的毛毡和泥土,火箭效果有限。槌车终于抵近城门,沉重的撞槌开始有节奏地撞击厚重的城门,发出“咚!咚!”的闷响,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守军的心上。
“父亲,南门压力太大!是否调东门或西门守军支援?”司马昭急道。
司马懿目光扫过战场,摇头:“不必。陈暮主攻南门,意在牵制。东门文聘、西门诸葛诞方向,亦不可懈怠。传令各门,严守阵地,无令不得擅动!城中预备队,上城助战!”
他深知,陈暮这是要试探许昌各处的防御强度,寻找薄弱点。此刻若轻易调动兵力,反而可能露出破绽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,双方伤亡都在增加。吴军数次攻上城头,建立了小型的桥头堡,但都被魏军悍不畏死的反冲锋打了下去。城门虽被撞得凹陷变形,但内里还有闸门和堵门的沙石巨木,一时难以撞开。
陈暮在后方观战,神色平静。他本就没指望一战破城,此役目的有三:一、提振己方士气,宣告主帅“康复”,震慑敌军;二、实地检验许昌南城防御体系,寻找弱点;三、消耗魏军守城物资和兵力,尤其是箭矢滚木等。
“鸣金收兵。”见日头渐高,士卒疲惫,且试探目的已达到,陈暮果断下令。
清脆的金钲声响起,吴军如潮水般退去,队形严整,带走了伤员和大部分战死者的遗体。城头魏军也未追击,只是用弓弩追射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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