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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十三,晨,颍阴吴公大营。
后帐之中,药香微苦。陈暮半卧在榻,面色苍白,双目微阖,呼吸轻浅,一副病体沉重的模样。夫人崔婉已于前一日,在陈暮“病重”的催促和陈砥、陈磐的苦劝下,含泪由精锐护卫护送,先行返回建业。此刻榻前,只有长子陈砥、次子陈磐,以及心腹医官李沆。
帐帘轻响,陆逊与步骘悄然入内。两人见陈暮“病容”,皆是神色一紧。
“主公……”陆逊趋前低唤。
陈暮眼皮微动,缓缓睁开,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眸,此刻显得有些涣散无力。他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低沉:“伯言、子山来了……坐。”
陆逊与步骘依言坐下,眼中忧色更浓。陈砥侍立榻侧,亦是眉头紧锁。
“父王今日可觉好些?”陈磐轻声问道。
陈暮勉力扯出一个笑容,却更显虚弱:“仍是头晕乏力……让尔等担心了。军务……不可懈怠。”
陆逊沉声道:“主公安心静养,军务有臣与砥公子、步将军等操持,一切如常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主公病体来得突然,且数位将领亦有类似疲惫之症,臣与砥公子疑心,恐有小人作祟。”
陈暮闻言,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,却又迅速黯淡下去,他艰难地转过头,看向医官李沆:“李医官……诊脉如何?”
李沆躬身,面色凝重:“回禀主公,脉象虚浮紊乱,似有外邪内侵之兆,然非寻常风寒暑湿。且主公与数位将军症状相似,时轻时重,颇为蹊跷。下官怀疑……恐是中了慢性之毒。”
“毒?”陈暮“震惊”,挣扎欲起,却又无力躺倒,喘息道:“何人……如此大胆?军营戒备森严,饮食皆经查验……”
陈砥上前一步,咬牙道:“父王,儿臣已命‘巽七’暗中彻查,尤其近日父王与诸将共同用膳之场合。只是……尚未有确凿发现。下毒者手法隐秘,所用之毒亦非剧烈,似是南疆或西域传来的慢毒,初时症状与劳累风寒无异,极难察觉。”
帐内气氛陡然肃杀。步骘怒目圆睁,低吼道:“定是‘影蛛’那些鼠辈!待某揪出来,定将其碎尸万段!”
陆逊相对冷静,看向陈暮:“主公,此事非同小可。若真是司马懿指使‘影蛛’下毒,其意不仅在谋害主公,更在瘫痪我军指挥。眼下主公病体未愈,几位将军亦感不适,军心难免浮动。为今之计,一面需加紧排查毒源,擒拿内奸;另一面,主公病重之事,需妥善应对,以防司马懿趁机大举来攻。”
陈暮“吃力”地点点头,声音更加微弱:“伯言……所言甚是。孤……相信尔等。军务……由伯言总揽,砥儿、子山辅之。对外……暂称孤劳累风寒,需静养数日……严禁探望,一切如常……”他说着,似乎气力不济,又缓缓阖上眼睛。
“父王!”陈磐上前握住父亲的手,眼圈微红。
陈暮手指微微动了动,仿佛在安慰幼子。
陆逊与步骘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。两人行礼告退,步骘仍怒火难平,陆逊则面色沉凝,若有所思。
待二人离去,帐内只剩下陈暮父子三人及李沆。陈砥挥手令亲卫退至帐外十步警戒。
帐帘落下,隔绝内外。
就在这一刹那,榻上“病重”的陈暮,忽然睁开了眼睛!那双眸子清澈锐利,哪有半分浑浊涣散?他缓缓坐起身,动作虽慢,却沉稳有力,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,也在烛光下显得不那么真切。
“父王?!”陈磐惊呼出声,随即被兄长以眼神制止。
陈砥显然早知内情,此刻只是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父王,陆都督与步将军已信了。”
陈暮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惊讶的幼子和心知肚明的长子,最后落在医官李沆身上。李沆此刻已无方才的凝重,垂手恭立。
“李沆,这几日辛苦你了。”陈暮声音平稳,虽略显低沉,却中气十足,与方才判若两人。
李沆躬身:“为主公分忧,乃臣本分。只是主公连续数日服用那‘萎靡散’,虽已按方剂减量,且辅以臣的调理之药,终究伤身。还请主公切莫久服。”
原来,那所谓的“慢毒”症状,竟是陈暮与心腹医官李沆,配合服用了特制的药物所致!目的,便是制造主帅“病重”的假象!
陈暮摆摆手:“无妨,孤心中有数。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司马懿以‘影蛛’为爪牙,用毒计暗算,孤便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,看他能忍到几时。”
他看向陈砥:“砥儿,你方才在伯言、子山面前表现甚好,忧急之情,恰到好处。只是你自己亦服了少量药物,可还支撑得住?”
陈砥点头:“儿臣无碍,剂量轻微,只是略感疲惫。正好也符合‘中毒’之状,不致引人怀疑。”
陈暮赞许地点头,又看向一脸恍然的陈磐,温和道:“磐儿,非是为父有意瞒你。你年纪尚小,城府未深,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如今你既已知晓,便需守口如瓶,连你母亲处亦不可透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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