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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九,夜,许昌以北一百二十里,石梁河峡谷。
大雪下了整整两日,至今未停。峡谷两侧的山峦覆着厚厚的积雪,河道冰封,唯有河心处因水流较急,尚未完全冻结,露出一线墨色。此地是河北通往许昌的官道必经之路,峡谷长约三里,两侧崖壁陡峭,怪石嶙峋,素有“一线天”之称。
韩当率领的四千奇兵(三千精骑、一千山地锐士),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一日一夜。人马皆隐藏在北侧山腰背风处的密林与岩洞中,用白色披风、毛毡覆盖,与雪景融为一体。士卒们啃着冰冷的干粮,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中,无人抱怨,只有沉默的等待。
“老将军,斥候回报,魏军援兵先锋约八千人,距此已不足二十里。以步兵为主,辅以少量骑兵,押运大批粮草辎重,队伍拉得很长。主将为魏将高祚,乃是河北名将,用兵稳健。”副将低声禀报。
韩当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,一双老眼在雪夜中闪着精光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沉声道:“高祚……倒是条谨慎的老狗。八千人……我军四千,又是伏击,足矣。传令下去,所有人检查弓弩火具,战马衔枚,待魏军前队通过峡谷中段,后队刚入谷口时,以响箭为号,全军突击!骑兵直冲中段,分割其军;山地锐士据两侧崖顶,以滚石檑木、火箭焚烧粮车!记住,首要目标是焚其粮草,次则杀伤其兵,不必恋战,一击即走!”
“诺!”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。
又过了约一个时辰,峡谷南口方向,终于出现了晃动的火把长龙。魏军到了!由于大雪封路,队伍行进缓慢,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跋涉,怨声隐约可闻。粮车车轮陷入积雪,更是需要人力推挽,整个队伍显得疲惫而松散。
高祚骑在马上,眉头紧锁。如此恶劣天气行军,本是兵家大忌,但大将军严令,必须三日内赶到许昌。他不敢怠慢,只能催促部队冒雪前行。途经这石梁河峡谷,他本能地感到不安,派出数队斥候先行查探。然而大雪覆盖了一切痕迹,斥候回报“未见异常”。
“将军,是否让部队在谷外休整片刻,等天亮再过峡谷?”副将建议。
高祚抬头看了看黑沉沉飘雪的天空,又望了望前方幽深的峡谷入口。停顿意味着延误军期,司马懿的军法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“不必。让前军加快速度,快速通过峡谷。中军、后军保持距离,弓箭手上弦,警惕两侧。”高祚最终下令。他久经战阵,虽觉不安,但自负兵力占优,且吴军主力远在许昌城南,此地应无重兵埋伏。
魏军前军约两千人,高举火把,小心翼翼踏入峡谷。马蹄和脚步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,惊起崖壁积雪簌簌落下。
韩当在暗处眯着眼,默默计算着时间。当前军完全通过中段,中军粮车队伍缓缓进入谷口时,他猛地张弓,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,撕裂雪夜的寂静!
“杀——!”
刹那间,杀声震天,地动山摇!
峡谷两侧崖顶,无数火把骤然亮起!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裹挟着积雪,轰然砸下!许多魏军士卒尚未反应过来,便被砸成肉泥。紧接着,火箭如飞蝗般射向谷中的粮车!粮车上覆盖的油布、草袋遇火即燃,加上韩当军特意携带的火油罐砸落,顷刻间,峡谷中段化为一截火河!熊熊烈焰映红了雪夜,浓烟滚滚直冲云霄!
“有埋伏!结阵!灭火!”高祚又惊又怒,嘶声大吼。然而队伍已被落石和燃烧的粮车截成数段,建制大乱。灭火?冰雪混杂着燃烧的粮草,加上不断落下的火箭滚石,根本无从下手。
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地面。韩当亲率三千精骑,如同雪地中冲出的白色幽灵,自北侧预设的隐蔽通道杀出,直插魏军混乱的中段!骑兵借着下坡的冲势,狠狠撞入魏军队列,刀劈枪刺,所向披靡。吴军骑兵皆披白色披风,在雪地与火光映照下,形同鬼魅,更增魏军恐惧。
与此同时,一千山地锐士从两侧崖壁利用绳索迅速滑降,落地后三人一组,专挑军官、旗手、以及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魏军下手,短刀吹箭,狠辣刁钻。
魏军遭遇突袭,首尾不能相顾,又值深夜风雪,视线不清,军心瞬间崩溃。许多士卒丢下兵器,四散奔逃,却在狭窄的谷道中自相践踏。战马受惊,狂奔乱撞。
“不要乱!向我靠拢!长枪结阵!”高祚挥舞长刀,连斩数名溃卒,试图稳住阵脚。但一支冷箭“嗖”地射来,正中其肩窝!高祚闷哼一声,险些坠马。
“将军!快撤!谷口被落石堵住了!”亲兵惊恐大喊。
高祚回头,果然见南面谷口处堆积了大量巨石断木,火光中可见吴军弓箭手已占据两侧制高点。北面谷口虽未见堵塞,但韩当的骑兵正往来冲杀,封住去路。
“向北突围!能走多少走多少!”高祚知道大势已去,咬牙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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