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军医官很快赶来,仔细诊脉、察色,却未发现明显风寒或内疾迹象,只道是“忧劳过度,心脾两虚”,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物。
然而,陈暮服下药后,非但未见好转,午后反而更加萎靡,甚至有些嗜睡。陆逊、陈砥闻讯赶来探视,皆是忧心忡忡。
“父王身体一向健朗,怎会突然如此?”陈砥眉头紧锁。
陆逊沉吟道:“或许是积劳成疾。大战当前,主公心系战局,寝食难安,加之年岁……确实需多加休养。”他未明说,但意思很清楚,陈暮已年近五旬,不比年轻人。
陈砥却不放心。他想起父亲平日里精力充沛,即便政务繁忙,也从未如此虚弱过。他招来亲卫队长,详细询问父亲近日饮食起居。
“主公饮食皆与往日无异,由夫人亲自照看或指定可靠庖厨制作,且每次用膳前,皆有专人试毒。”亲卫队长答道,“只是……近日因军务繁重,主公常与诸将一同用膳,有时也在军中与士卒同食……”
陈砥心中一动:“与诸将同食?都有谁?在何处?”
“多在县府大堂或中军帐,有时也在步骘、韩当(未出征前)等将军营中。食物多由各营庖厨提供,或就地取材。”
陈砥与陆逊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。如果是普通士卒饮食,或许难以做手脚,但若是将领级别的膳食,尤其是主公参与的宴席,有心人还是有可能找到机会的。
“难道……又是‘影蛛’?”陈砥压低声音。
陆逊神色凝重:“不可不防。立刻秘密排查近日所有为主公及高级将领提供饮食的庖厨、采买人员,尤其是接触过主公饮食的。所有食材、水源,重新严查。此事需暗中进行,以免引起恐慌。”
“巽七!”陈砥唤道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亲自去办,要快,要隐秘!尤其注意是否有新近调入或行为异常之人。另外,将父王近日用过的餐具、水杯等物,全部封存查验!”
“诺!”
一场秘密的调查在颍阴城内悄然展开。而病榻上的陈暮,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,清醒时也显得精神恍惚,说话都有些吃力。
消息虽被严密封锁,但主帅病倒,难免在高级将领中引起一些不安。步骘、文聘等处也陆续传来消息,个别将领近日也感到莫名的疲惫乏力,只是不如陈暮严重。
陈砥坐镇中军,强压下心中焦灼,与陆逊一起竭力维持军务正常运行。但他自己也感到,近日似乎格外容易疲倦,左肋旧伤处也隐隐作痛,恢复速度比预期慢。
“兄长,你也需注意身体。”陈磐看着兄长苍白的脸色,担忧道。他年纪小,饮食简单,且多与母亲一起用膳,反而未受影响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砥摇头,心中却疑云密布。如果真是“影蛛”下毒,为何自己和部分将领也有症状,而陆逊、步骘等人似乎无事?是剂量不同?还是目标有所选择?
他想起父亲之前的提醒:“‘玄蛛’所图必大,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刺杀。”
让主帅和部分重要将领逐渐失去战斗力,在关键时刻无法有效指挥,其破坏性,或许比直接刺杀更大!这更像是钝刀子割肉,慢慢削弱吴军的战斗力和指挥效能。
“必须尽快查出毒源和幕后黑手!”陈砥握紧拳头。然而,“影蛛”潜伏至深,行事诡秘,想要短时间内挖出,谈何容易?
更让他忧心的是,父亲病情若持续恶化,军心必将动摇。而许昌城下的司马懿,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果然,许昌城内,司马懿很快通过细作得知了陈暮“病倒”的消息。
“慢药……起效了。”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比预期的还要快些。看来陈明远终究是年纪大了,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父亲,是否趁此机会,出城反击?”司马昭兴奋道。
司马懿却摇头:“不急。药性方起,陈暮虽病,陆逊、陈砥尚在,吴军战力未损。此时反击,胜负难料。待药性深入,吴军高层陆续‘病倒’,指挥紊乱,军心浮动之时,再行雷霆一击,方可收全功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令‘玄蛛’,继续小心投药,尤其注意陈砥、陆逊二人。同时,可散布谣言,言吴公陈暮急病不起,吴军内部争权,或将撤军云云,进一步扰乱其军心。”
“另外,”司马懿目光投向西南方向,“韩当老贼动向如何?”
“据报,韩当部自白沙坡袭击我军粮队后,并未北返或东归,反而向西迂回,目前踪迹不明,疑似欲袭扰诸葛诞部侧后。”
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:“好个韩义公(韩当字),真是胆大包天!传令诸葛诞,加强戒备,多设斥候,务必找出韩当踪迹,就地围歼!再令高祚,收拢残兵,配合附近郡县兵马,自北向南搜索,务必将此獠剿灭于境外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敲在颍阴位置:“陈暮病倒,韩当孤悬,东门苦战,南线疲敝……吴军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危机四伏。只需再等几日,待其病势深入,军心涣散,便是我军里应外合,一举破敌之时!”
然而,司马懿并未察觉,他精心布置的“慢药”之网,虽初步见效,却也引起了吴军高层的警觉。一场针对“影蛛”和“玄蛛”的全面清剿与反制,正在暗中酝酿。
而韩当那支飘忽不定的奇兵,更如同一枚难以预料的棋子,在许昌战局的边缘,悄然移动,随时可能搅动新的风云。
雪依旧在下,许昌城内外,明暗交锋,愈演愈烈。主帅的病榻与暗处的毒谋,让这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,蒙上了一层更加诡谲莫测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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