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看向陈砥:“砥儿,你伤未愈,且连日劳顿,暂留城中,协助陆都督处理军务,统筹全局。磐儿……”他略一沉吟,“你年纪尚轻,可随为父身边,参赞军机,亦可向诸位将军学习。”
陈砥虽想再上战场,但知父亲是爱护自己,且统筹之责同样重大,便躬身领命。陈磐更是激动应诺。
大政方针已定,众将领命而去,各自忙碌。
陈暮留下两个儿子,来到后堂。崔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,见父子三人进来,急忙上前,先是仔细打量陈砥的伤势,又拉着陈磐的手嘘寒问暖,眼中泪光盈盈。
“母亲,儿不孝,让您担心了。”陈砥跪下。陈磐也跟着跪下。
崔婉一手一个将他们扶起,泪水终于滑落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看看你们,都瘦了,砥儿这伤……可还疼吗?”她轻轻触摸着陈砥肋部的绷带,心疼不已。
“母亲放心,已无大碍。”陈砥安慰道。
陈暮在一旁看着妻儿团聚,冷硬的心肠也柔软下来。他轻咳一声:“夫人,砥儿需要静养。磐儿,你也去歇息吧。晚间,我们一家人,好好吃顿饭。”
崔婉知道丈夫和儿子们还有大事要商议,强忍不舍,叮嘱了几句,便先退下了。
后堂只剩下父子三人。陈暮示意儿子们坐下,神色变得严肃:“砥儿,磐儿,此处再无外人。为父有几句话,要问你们。”
陈砥、陈磐正襟危坐:“父王请讲。”
“关于朱据,以及‘影蛛’、‘玄蛛’,你们究竟知道多少?心中作何判断?”陈暮目光如炬,直视两个儿子。
陈砥与陈磐对视一眼。陈砥沉声道:“儿臣与朱据将军共事日久,其人性情刚直,忠于国事,平舆之战前失踪,疑点重重。‘影蛛’渗透极深,且似与朱氏有牵连。然,儿臣不愿相信朱据将军会叛国。或许……他是遭人构陷,或其家族中另有败类。”
陈磐补充道:“兄长所言,亦是儿臣所想。‘玄蛛’身份成谜,利用‘影蛛’网络兴风作浪。其目标明确,就是搅乱我军,刺杀兄长及重要将领。此次盐仓陷阱虽杀其爪牙,但‘玄蛛’真身未露,危机仍在。儿臣以为,与其盲目猜忌,不如利用已知线索,设下更大陷阱,逼其现身。”
陈暮静静听着,手指在椅背上轻点。良久,他缓缓道:“朱据之事,确需查明。然大战当前,不可因一人而乱军心。对内,继续秘密调查,控制知情范围;对外,尤其是对朱桓将军处,暂且安抚,言朱据或为敌所困,正在寻救。至于‘玄蛛’……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孤已有计较。此人潜伏至深,所图必大。或许,不仅仅是为了刺杀。你们近日一切行动,务必加倍小心,尤其注意身边看似不起眼之人。‘巽七’及其部下,可信任,但亦不可全无防备。”
陈砥心中一凛:“父王怀疑‘巽七’?”
“非是怀疑,而是提醒。”陈暮道,“‘涧’组织虽由孤亲自掌控,但人心难测,树大有枯枝。‘影蛛’能渗透我军,焉知不能渗透‘涧’?凡事,多留一分心眼。”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父子又密谈良久,直至亲兵禀报军务,方才结束。
傍晚,县府后宅一间温暖的屋内,陈暮、崔婉、陈砥、陈磐难得地围坐一桌,吃了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。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军中常见的饭食,但一家人其乐融融,暂时忘却了门外的烽火与严寒。
崔婉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,看着他们狼吞虎咽,脸上满是慈爱。陈暮话不多,但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妻儿身上。
饭后,陈砥与陈磐告退,各自回房休息。屋内只剩下陈暮与崔婉。
“夫君,砥儿的伤……真的无碍吗?”崔婉依旧忧心忡忡。
陈暮握住妻子的手,安慰道:“婉儿放心,我查看过,伤口愈合尚可,只是失血过多,需要静养。有你在旁照料,会好得更快。”
崔婉依偎在丈夫肩头,轻声道:“妾身只盼这场仗快点打完,我们一家人,能平平安安回建业去。”
陈暮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远处许昌方向的火光隐约可见。他沉声道:“快了。待破了许昌,诛了国贼,天下……或许能暂得太平。”
然而,他心中清楚,许昌之战,绝非终点。司马懿之后,还有整个曹魏,乃至……那个看似盟友的季汉。前路漫漫,荆棘密布。
但至少此刻,在这风雪颍阴城中,一家人得以团聚。这份温暖与力量,足以支撑他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狂风暴雨。
同一时间,许昌,大将军府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屋外凝结的冰霜。司马懿面沉似水,听着各方传来的不利消息。
“陈暮已率五万大军抵达颍阴,与陆逊、陈砥汇合。吴军总兵力已逾七万,且士气高昂。”司马昭低声汇报,“西北方向派出的偏师,未能成功迟滞陈暮,反遭其骑兵击退,损失数百。”
“诸葛诞将军报,昨夜再遭吴军袭扰,虽未破营,但士卒疲惫,冻伤者众。吴军袭扰小队神出鬼没,尤其那交州蛮兵,擅长山地雪地作战,防不胜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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