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颍阳津急报!吴军水师文聘部已巩固登陆场,并开始向东岸纵深处扩展,与我守军发生激战。东门守将请求增援。”
“洛阳密报,陛下(曹芳)近日频频召见侍中刘放、孙资,以及太常夏侯玄等人,似在询问前线战事,言语间……对大将军久战未决,似有微词。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。司马懿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眼中已无半分波澜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“陈明远……终于来了。”他缓缓道,“也好,该来的总会来。就在这许昌城下,将吴国精锐,连同他们的主公、世子,一网打尽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许昌城防图前:“传令:一、许昌四门守军,各增加一千,箭矢滚木礌石火油,加倍储备。征发城内青壮,协助守城。二、令诸葛诞,放弃前出计划,收缩防线,固守现有营寨,深沟高垒,务必挡住颍阴西南方向。三、调城中三千骑兵,由张特率领,增援东门,务必击退文聘,守住颍阳津!四、再派快马,催促河北援兵,三日之内,必须赶到许昌以北五十里处待命!”
“父亲,”司马昭迟疑道,“吴军势大,且陈暮亲至,士气正旺。是否……暂避锋芒,退守洛阳?待援兵齐聚,再图反攻?”
“退?”司马懿冷笑,“此时一退,军心崩溃,中原震动,洛阳那些宵小更要蠢蠢欲动!许昌乃五都之一,象征意义重大,绝不能丢!何况,陈暮劳师远征,粮草补给漫长,又值严冬,久攻不下,其军必疲!而我军据坚城,拥腹地,援兵将至,何惧之有?”
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地图上的颍阴:“陈暮想合兵一处,围困许昌?哼,我偏要让他合不成!昭儿,你亲自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请父亲吩咐。”
司马懿压低声音:“‘玄蛛’上次失手,是低估了陈砥身边的防护。此次,目标换一换。陈暮新至,颍阴城内必有庆贺或议事。你想办法,让‘玄蛛’的人,混入运送酒肉果蔬的队伍,或者……收买吴军内部负责采买、庖厨的低级官吏。不必下毒,那太明显。改用‘慢药’,掺入饮食,令其逐渐虚弱,精神不济。陈暮若倒,吴军不战自乱!”
司马昭心中一寒:“是!只是……‘玄蛛’身份神秘,联络不易,且经盐仓之事,吴军必严加防范……”
“告诉‘玄蛛’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若再失败……”司马懿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。
“儿臣明白!”司马昭躬身退出。
书房内只剩下司马懿一人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,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他望着南方颍阴的方向,仿佛能看到陈暮那意气风发的身影,看到陈砥、陈磐兄弟团聚的喜悦。
“陈明远,你有个好儿子,两个都是。”司马懿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可惜,战场无情。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他们是如何……陨落的。”
他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,师儿(司马师)沉稳干练,昭儿机敏狠辣,都是人杰。但比起陈砥绝境逆袭的坚毅,陈磐年少老成的智慧,似乎……总差了些许。
“血脉吗?”司马懿摇摇头,甩开这无关的思绪。成王败寇,自古皆然。只要赢了这一仗,司马家的基业将坚不可摧,至于儿子们……自有他们的造化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心腹将领匆匆而入,面带喜色,“大将军,河北援兵先锋五千骑,已过黄河,预计明日晚间可抵许昌以北百里!”
终于来了!司马懿精神一振:“好!令其加速!后续步军,也务必尽快赶到!”
“诺!”
援兵将至,司马懿心中稍安。他重新坐回案前,开始审阅各地送来的文书。其中一份来自并州刺史王昶的密报引起了他的注意:王昶加大了对汉中方向的压力,蜀将王平(接替魏延镇守汉中)似有异动,但蜀汉朝廷(蒋琬、费祎)严令不得擅启边衅,王平未敢妄动。
“蜀人……终究是靠不住。”司马懿冷笑。吴蜀联盟,看似牢固,实则各怀鬼胎。蜀汉国力弱小,经不起大战消耗,蒋琬、费祎只想偏安,绝不愿为吴国火中取栗。只要汉中方向保持压力,蜀军便不敢大举东进。
他又拿起一份来自陇右郭淮的捷报:清剿姜维残部,斩首数百,姜维已遁入羌地,不足为虑。
“东线州泰、王观虽苦,但谯郡、陈国城坚,短期可守。西线、北线暂无大忧。”司马懿盘算着,“只要许昌稳住,待河北援兵及各地抽调兵马陆续抵达,便可内外夹击,反包围吴军于颍水之滨!”
到那时,陈暮、陆逊、陈砥……都将成为他司马懿功业簿上最辉煌的一笔!
想到此处,司马懿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。年过半百,历经三朝,隐忍数十年,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?位极人臣,权倾天下,甚至……那至高无上的位置!
他提起笔,开始起草给皇帝曹芳的奏表,言辞恭谨,禀报前线“捷报”,声称“吴寇虽众,然天寒地冻,师老兵疲,臣已调度有方,不日必破贼擒酋,献俘阙下”,并委婉请求皇帝“静待佳音,勿信流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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