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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三十,寅时末,鸡鸣山。
夜色如墨,星月无光。这座位于许昌西南四十里、颍水西岸的山岭,因传说拂晓时分常有金鸡啼鸣而得名。此刻,山中却无半点祥瑞,只有弥漫的杀气与深秋刺骨的寒意。
李敢率领的五千伏兵,已在预设的峡谷两侧埋伏了近两个时辰。将士们口衔枚,马摘铃,静静伏在枯草乱石之后,与山岩融为一体。峡谷长约三里,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,两侧山坡陡峭,林木虽已凋零,但怪石嶙峋,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。二十头战象被安置在峡谷北端拐角后的隐蔽处,厚重的象鞍上搭载着简易箭楼,象腿用布包裹以减少声响,象鼻不安地轻轻摆动。
李敢趴在一块巨岩后,眯着眼望向峡谷南口。天色将明未明,远处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。按照斥候最新回报,诸葛诞、毋丘俭的先头部队约万人,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,距此不足十里。他们急于回援许昌,行军速度极快,且因一夜奔袭,人马俱疲。
“将军,来了。”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,指向南面。
果然,不多时,沉闷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,火把的光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。魏军显然没有派出足够的斥候探路——或许他们认为,在己方腹地,又是急于赶路,吴军绝无胆量在此设伏。
李敢的手缓缓握紧刀柄,手心微微出汗。这不是他第一次领兵伏击,但此次关系重大,伏击成功与否,直接影响到整个许昌战局的士气。他想起陈砥的嘱托,想起步骘信任的目光,更想起惨死于平舆的袍泽。
“传令,待前军过半,中军进入峡谷最窄处时,以响箭为号,全面发动!”李敢低声下令。
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。
魏军先锋部队毫无察觉地涌入峡谷。骑兵在前,步兵在后,队伍拉得颇长。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孔。他们刚从汝南战场抽调回援,很多人甲胄上还沾着上蔡之战的血污与泥泞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李敢死死盯着峡谷中的火把长龙,心中默默计算。前军约三千人已通过峡谷中段,中军大纛出现在南口——那是诸葛诞的将旗!
就是现在!
“放!”李敢猛地起身,张弓搭箭,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黎明前的寂静。
刹那间,杀声震天!
峡谷两侧,伏兵尽起!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砸入魏军队列,顿时人仰马翻,惨叫连连。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,许多魏兵尚未反应过来便已中箭倒地。
“有埋伏!快撤!”魏军将领惊惶大喊,但狭窄的谷道瞬间被落石和倒毙的人马堵塞,进退维谷。
更大的震撼来自北端。
二十头战象在驯象师的鞭挞与呼喝下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,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,从拐角后冲出!象背上的箭楼中,交州弓手疯狂射击,专挑军官和旗手。巨象本身就如同一辆辆冲车,长鼻横扫,象牙挑刺,巨足践踏,所过之处,魏军人马如稻草般被撕碎、碾扁。
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魏军中蔓延。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。许多士卒从未见过如此巨兽,肝胆俱裂,丢下兵器转身就逃,却与后队挤撞在一起,乱作一团。
“不要乱!结阵!长枪手上前!弓箭手瞄准象眼和驭手!”一名魏军将领试图稳住阵脚,但他的喊声很快被淹没。一支流矢正中其咽喉,他捂着脖子,难以置信地倒下。
李敢见时机成熟,挥刀大吼:“全军出击!杀!”
伏兵从两侧山坡冲下,如同两把铁钳,狠狠夹向已然混乱的魏军中段。交州山地锐士尤其悍勇,他们赤足或穿草鞋,在乱石间纵跃如飞,短刀翻飞,专攻下盘,许多魏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下马割断了喉咙。
诸葛诞的中军大旗在混乱中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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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颍阴北城楼。
陈砥、步骘、陈磐三人立于城头,借着渐亮的天光,用千里镜遥望西南方向。鸡鸣山距离颍阴约二十里,在晴朗的黎明,隐约可见那边天空被火光映红,烟尘升腾。
“打起来了。”步骘沉声道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,“听这动静,李敢将军得手了。”
陈砥举着千里镜,努力想看清细节,但距离太远,只能看到隐约的烟尘与人影攒动。他左肋的伤口在清晨寒风中隐隐作痛,但精神高度紧张:“魏军溃乱,但……诸葛诞非庸才,恐有后手。”
陈磐站在兄长身侧,矮了一个头,却也竭力踮脚远眺。他忽然指向许昌方向:“兄长,步将军,你们看许昌南门!”
步骘与陈砥急忙调转千里镜。
只见许昌巨大的南门“阳翟门”缓缓打开,一队队骑兵鱼贯而出,盔明甲亮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看旗号,并非普通守军,而是曹魏最精锐的虎豹骑一部!人数约三千,出城后并不急于冲锋,而是在城南旷野迅速展开阵型,然后……竟然分出一半左右,向西偏南方向运动,正是鸡鸣山方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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