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摇头:“陈砥是要除,但陈明远此人,不可小觑。他若真敢御驾亲征,甚至调动交州兵,说明其已押上国运,要做殊死一搏。这种时候,任何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他起身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交州、荆南、汝南之间游移:“传令淮南王凌、青州程喜,加强沿海戒备,提防吴国水师从海路偷袭。再令荆州刺史王昶,严密监视荆南动向,尤其是桐柏山一带隘口。至于交州……加派细作,务必弄清步骘到底在干什么!”
“另外,”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,“通知‘影蛛’,‘玄蛛’可以动手了。不管陈砥有什么计谋,只要他一死,上蔡必破,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妄。告诉‘玄蛛’,许他动用一切资源,不惜代价,明夜之前,我要听到陈砥的死讯!”
“诺!”司马昭领命,迟疑一下,又道,“父亲,还有一事。诸葛诞将军报,军中部分将领对围城打援、迟迟不总攻略有微词,认为伤亡不小,却战果不大……”
司马懿冷笑:“告诉他们,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上蔡已是孤城,粮草将尽,军心浮动,破城只在旦夕。让他们耐心些,减少不必要的伤亡。破城之后,许他们……三日不封刀。”
司马昭心中一凛。“三日不封刀”,意味着城破之后,魏军可以任意烧杀抢掠,这是激励士气、也是震慑敌人的残酷手段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上蔡化为血海地狱的景象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
命令传出,魏军的包围圈更紧,攻势的预备也更加森然。而“影蛛”那根最毒的刺,也瞄准了陈砥的心脏,即将刺出。
然而,无论是司马懿,还是“玄蛛”,都未曾料到,他们所以为的“困兽”和“猎物”,此刻正在织一张反向的网,而一股来自遥远南方的、充满野性与神秘的力量,正如同沉默的潜流,急速向着汝南战场涌来。
交州的战鼓,已在岭南群山间隐约擂响。陈暮的御驾,也已悄然离开建业。战争的天平,在看似倾斜到极致的时刻,因为一些被忽视的变量,正在发生微妙的、却可能决定性的变化。
十月二十三,夜,上蔡城。
夜色浓稠如墨,寒风呼啸,卷着城头旌旗猎猎作响。比起前几日的死寂,今夜的上蔡城,似乎笼罩在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氛中。巡逻的士卒脚步似乎格外沉重,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。
县府后院,陈砥的临时寝处外,亲卫的数量比平日多了一倍,且都是李敢精心挑选的北人老兵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陈砥本人并未入睡,他甲胄未解,靠在案几边假寐,“复仇之刃”就放在手边。
根据“巽七”和李敢的监控,鱼儿已经咬钩了。棺材铺的接头人昨夜与一名扮作更夫的男子接触,那名男子今晨又与营中一名负责器械调度的军侯有过短暂交谈。而那名军侯,正是昨夜会议后绕圈子的三人之一。
一切都指向,内奸即将在今晚,趁魏军可能发动袭扰或总攻前,进行最后一次,也是最大规模的行动。目标,很可能是自己,或者城门。
“巽七”推测,“玄蛛”可能会利用城中混乱(比如火灾、营啸),或者假冒军令调开部分守军,然后集中精锐死士,直扑县府,执行斩首。同时,另一部分人伺机夺取或破坏城门。
陈砥将计就计。他暗中调整了部分防务,将真正可靠的部队部署在关键位置,却故意在一些看似重要的地方留下“破绽”。他要让“玄蛛”觉得有机可乘,然后……一网打尽。
子时将近。
忽然,城西方向,冲天火光骤然亮起,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和惊惶的喊叫:“粮仓失火了!快救火!”
几乎是同时,城中多处营房响起骚乱声,似乎有士卒斗殴乃至营啸!
“来了!”陈砥霍然睁眼,眼中精光暴射。他并未立刻冲出,而是侧耳倾听。
县府外,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:“少主!西营粮仓起火,疑似奸细纵火!李敢将军已带人前去弹压!请少主速去主持大局!”
声音很熟悉,是李敢手下的一名亲信校尉。
陈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调虎离山?可惜,李敢此刻并不在西营,而是按照计划,潜伏在县府周围的暗处。
他站起身,握紧“复仇之刃”,对门外道:“知道了。传令各部,严守岗位,不得擅动!亲卫队,随我去西营!”
他带着数十名亲卫,快步走出县府。街道上火光影影绰绰,远处救火声、厮杀声不断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就在陈砥一行人刚刚拐过一条街巷,前方黑暗中,骤然射出数十支弩箭!劲风凌厉,直取陈砥及其亲卫!
“保护少主!”亲卫队长厉喝,盾牌瞬间竖起。
叮叮当当!大部分箭矢被挡住,但仍有两三名亲卫中箭倒地。
紧接着,两侧屋顶、墙头、甚至街边水沟中,猛地跃出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,手持刀剑利刃,如同鬼魅般扑向陈砥!他们身手矫健,配合默契,显然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死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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