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昭压低声音:“‘玄蛛’最后一次传讯,是在灈阳之战前,确认了张俭之计被陈砥采纳。上蔡之事后,为免暴露,已暂时静默。不过……其身份特殊,若陈砥清查内部,恐有风险。”
“告诉‘玄蛛’,稳住。非到万不得已,不可妄动。其价值,在于关键时刻的致命一击,而非寻常情报。”司马懿嘱咐,随即又问,“东线、水师、西线情况如何?”
司马昭一一汇报:“东线,州泰、王观、程喜三路援军已至,魏延、邓艾攻势受挫,双方在谯郡、陈国一线陷入僵持。水师文聘突破石梁堰后,在颖阴一带遭我沿河守军顽强阻击,进展缓慢。西线,郭淮采用铁腕清剿,姜维活动范围被极大压缩,虽仍在袭扰,但对全局牵制已减弱。”
“嗯。”司马懿颔首,“告诉州泰他们,东线以守为主,拖住魏延、邓艾即可。文聘水师,陆上不足为虑,重点防其登陆。至于郭淮……再给他五天时间!五天内,必须给我彻底打垮姜维,然后立刻率主力东进,封锁汉中方向,防备蜀军异动,同时……随时准备南下,参与合围陈砥!”
“父亲,是否调郭淮南下?若其能及时赶到,合围兵力更厚,把握更大。”司马昭问。
司马懿沉吟:“看情况。若陈砥入彀够深,诸葛诞、毋丘俭与我许昌主力,加上杜恕残兵,兵力已占优,足以围歼。郭淮部,可作为战略预备队,或用于扫荡荆北残余。陇右乃根本,不可不留重兵。具体……待陈砥动向明确再说。”
他最后凝视地图上那个代表陈砥位置的红点,仿佛看到了猎物在网中挣扎。
“陈砥啊陈砥,你确实是一代俊杰,假以时日,必成我心腹大患。可惜,你太年轻,太心急,又摊上陈暮这么一个敢于冒险的父亲。这汝南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。用你和你麾下三万吴军精锐的血,来铸就我司马氏问鼎天下的基石,倒也……相得益彰。”
密室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司马懿森冷的面容。天下这盘棋,他执黑先行,步步为营,如今已到了中盘绞杀的关键时刻。而陈砥,就是他必须吃掉的那条大龙。
十月十一,夜,上蔡城。
经过两日近乎疯狂的搜查与审讯,李敢几乎将上蔡城翻了个底朝天。数十名“可疑人员”被下狱,其中确实揪出了几名“影蛛”的外围眼线和两名隐藏较深的死士(被捕时即服毒),但并未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“内奸”直接证据。那几个“愿为内应”的大户,家主早已在城破时不知所踪(很可能提前被“影蛛”转移),只抓到些不知情的仆役。
审讯得到的口供支离破碎,拼凑出的“影蛛”网络,似乎在上蔡之战后便已主动切断,核心人物消失无踪。
陈砥看着李敢呈上的厚厚卷宗,眉头紧锁。没有突破性进展。“影蛛”的狡猾与纪律性,远超想象。
“少主,是否……用刑?”李敢眼中红丝密布,这两日他几乎没合眼。
陈砥摇头:“‘影蛛’死士,悍不畏死,严刑未必有用,反而可能屈打成招,冤枉无辜。继续暗中监视那些可疑者,尤其是与外界有接触的。另外,阵亡将士遗体清理得如何?苏飞将军的遗物,可曾仔细查验?”
“正在清理。苏飞将军的遗物……”李敢忽然想起什么,“其贴身衣物中,发现一张被血浸透、几乎揉烂的纸条,字迹模糊,只隐约辨认出‘小心……朱……’几个字。”
“朱?”陈砥瞳孔微缩。朱据?还是指别的姓朱之人?上蔡城中,似乎并无其他朱姓重要人物。
是苏飞临死前想写下的警告?还是有人故意栽赃?血迹模糊,真假难辨。
“纸条在何处?”
“在此。”李敢小心翼翼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那片残破的纸条,暗褐色血迹中,那几个字确实难以辨认。
陈砥盯着纸条,心中疑云更浓。如果真是苏飞所留,他想提醒自己小心朱据?为什么?朱据是朱桓之弟,江东援军主将,其侄朱纬刚被“影蛛”刺杀,有血仇,似乎没有动机。难道是因朱纬之案,朱据对父亲或北人将领心存怨怼,暗中通魏?还是说,这个“朱”字,另有含义?
他想起朱纬被杀时墙上的血字“北奴猖獗,血债血偿”,以及那些伪造的密信。那起案子,至今未破,若真是“影蛛”所为,其目的便是离间。那么,苏飞这张纸条,是否也可能是“影蛛”伪造,故意在自己心中种下对朱据的怀疑,进一步分裂吴军?
真真假假,虚实难辨。陈砥感到一阵头痛。
“此事,不得外传。”陈砥将纸条收起,沉声道,“尤其是对朱据将军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李敢低声道,“少主,还有一事。昨夜,程咨将军营中发生小规模骚乱,有士卒斗殴,起因是有人醉酒后散布谣言,说……说周霆、苏飞将军之死,是因为军中有人通敌,故意泄露了将军行踪。虽被弹压,但流言已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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