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退下后,大堂内只剩下陈砥一人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阴沉的天空,疲惫地闭上眼。
内奸……到底是谁?目的是什么?仅仅是配合“影蛛”刺杀自己?还是有更大的图谋?朱纬之死,是否也与内奸有关?江东内部,究竟被渗透到了何种程度?
一个个疑问如同毒蛇,啃噬着他的心神。他忽然想起父亲陈暮在送他出征前的叮嘱:“砥儿,为帅者,不仅要有破敌之勇,更要有御下之明,察奸之智。人心如渊,不可不防。”
当时他年轻气盛,并未完全领会。如今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,他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“父王……孩儿……真的能担此重任吗?”一丝罕见的脆弱,从他心底闪过。但很快,就被更强烈的愤怒与责任感取代。
不,不能退缩!周霆、苏飞、黄忠,还有无数战死的将士,都在看着他!大吴的国运,系于此战!他必须扛下去,必须赢!
“传令兵!”陈砥霍然转身。
“在!”
“以我的名义,急报宛城陆逊都督,详陈上蔡之战经过、周霆苏飞殉国、及可能存在内奸之情。请陆都督在后方彻查,尤其是近期与汝南前线有往来的人员、信使。同时,报知建业父王,我军虽有小挫,但矢志复仇,必取汝南!然内部隐患,亟待肃清,请父王明察。”
“诺!”
命令发出,陈砥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审阅李敢送来的初步审讯记录和缴获的文书。他必须从这些碎片中,拼凑出“影蛛”的脉络,找出内奸的蛛丝马迹。
他知道,在查清内奸、稳固内部之前,贸然进攻平舆,风险极大。但时间不等人,司马懿不会给他太多时间。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。
而就在陈砥于上蔡陷入悲痛、猜忌与决策困境时,司马懿为他精心准备的“汝南大包围网”,正在悄然收紧。
十月初十,许昌,大将军行辕。
密室中,只有司马懿、司马昭父子二人。烛光将司马懿瘦削的身影拉长,投在墙壁上,如同蛰伏的鬼魅。
“上蔡之战,结果如何?”司马懿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司马昭恭敬禀报:“父亲,据‘影蛛’密报及前线战报汇总:秦朗战死,上蔡失守。但我‘影蛛’成功诱陈砥入水门陷阱,虽未能当场格杀,然击杀其大将苏飞及近千吴军精锐。更关键者,经此一事,陈砥疑心大起,军中已现猜忌之象。其暂缓进军,正在上蔡整顿清查。”
“苏飞……”司马懿微微点头,“此人精于山地战,屡次坏我大事,除去甚好。陈砥小儿,连失周霆、苏飞,如同猛虎断去利爪尖牙,虽怒极,其势已挫。”
他走到巨大的汝南地图前,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点:“诸葛诞部,到何处了?”
“回父亲,诸葛诞已秘密率一万五千精锐,自舞阴东出,昼伏夜出,现已抵达老鸦山预设阵地,隐蔽完毕。只待父亲号令。”
“毋丘俭骑兵呢?”
“毋丘俭将军亲率一万精骑,自黑风峪南出,绕过象河关,已秘密运动至铜山峡谷,人马衔枚,未露踪迹。”
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:“杜恕那边,准备得如何?”
“杜恕已按父亲指令,将平舆守军主力(约三千)及大部分粮草物资,秘密转移至城北三十里的‘召陵’,只留两千老弱及部分粮草于平舆,做出死守姿态。同时,其已派出多股信使,向许昌‘求援’,并故意让信使被吴军斥候‘截获’,信中极言平舆危殆,守军士气低落,粮草不足,请求速发援兵。”
“很好。”司马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饵已备好,网已张开,就看陈砥这条大鱼,何时咬钩了。”
司马昭略感担忧:“父亲,陈砥经上蔡之挫,是否会变得谨慎,不急于进攻平舆?若其固守上蔡,清查内部,待稳固后再图北上,我军计划岂不落空?”
司马懿摇头:“陈砥年少,心高气傲,连战连胜之下骤遭重创,其心中愤懑仇恨,远超常人。加之连失爱将,急需一场大胜来挽回士气、告慰亡灵。杜恕‘虚弱’之态做得越真,平舆‘唾手可得’的假象越诱人,陈砥便越难按捺。此乃人性,纵是名将,亦难完全超脱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即便他一时克制,我们也可再添一把火。‘影蛛’在上蔡,不是还留了些‘礼物’吗?”
司马昭会意:“父亲是说……继续制造混乱,刺杀其将领,或散布谣言,逼他不得不动?”
“不错。”司马懿冷然道,“传令‘影蛛’:在上蔡,可择机再刺一两名陈砥麾下中级将领,或制造营啸、下毒等事端,务必令其军心惶惶,内部猜忌加剧。同时,散播谣言,就说……许昌因东线、水师压力,已调兵东顾,南线空虚;或者说,洛阳有变,我司马懿需即刻回师。总之,要给陈砥制造一种‘机不可失、时不再来’的紧迫感。”
“另外,”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,“那个‘内线’,最近可有消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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