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霆之死,如同在吴军胜利的喜悦上泼了一盆冰水,更点燃了熊熊的复仇怒火。陈砥知道,接下来的路,将更加血腥,更加残酷。但他没有退路,只能握紧手中的刀,带着逝者的遗志,继续向前。
灈阳的硝烟尚未散尽,但复仇的风暴,已在此刻酝酿。
十月初三,许昌,大将军行辕。
司马懿看着案上来自灈阳的战报,以及那份用石灰处理过、装在木盒中的麴光首级,脸上无悲无喜,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“麴光战死,灈阳失守。陈砥汇合程咨、朱据援军,兵力已近三万,下一步必是上蔡,而后合围平舆。”司马懿缓缓道,声音如同磨砂,“张俭之计被识破,未能诱杀陈砥,可惜。但周霆之死,也算剪除其一翼。”
堂下,司马昭、贾充、州泰(兖州刺史,刚率援军抵达)等心腹肃立。气氛凝重。
“父亲,陈砥连下吴房、灈阳,士气正盛。杜恕手中兵力不足,平舆恐难久守。是否派兵增援汝南?”司马昭问。
司马懿摇头:“不。增援平舆,正堕陈砥彀中。他巴不得我军分兵南下,与其在汝南纠缠。我军主力,必须集中于此。”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“许昌”。
“大将军的意思是……放弃汝南?”州泰惊疑。
“非是放弃,而是以空间换时间,以汝南为饵,诱敌深入。”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老辣,“陈砥年少气盛,连胜之下,必生骄心。其父陈暮在江东全面动员,东线魏延、邓艾,水师文聘,皆在狂攻。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战线拉长,兵力分散,后勤压力剧增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我要让陈砥继续胜,让他觉得夺取汝南、进逼许昌易如反掌。待其全军深入汝北,远离舞阴、宛城根基,粮道漫长,士卒疲惫之时……”
司马昭眼睛一亮:“父亲是要……断其归路,聚而歼之?”
“不错。”司马懿冷笑,“陈砥以为我在乎一城一地之失?错了。我在乎的,是歼灭其有生力量,是打断吴国北伐的脊梁!只要能在汝南聚歼陈砥这三万精锐,则荆北吴军主力尽丧,赵云独木难支,舞阴不攻自破!届时,东线魏延、邓艾失去策应,必成孤军,可反手击破!水师文聘,失了陆上呼应,不过是无根之萍!”
贾充赞道:“大将军深谋远虑!然则,如何确保陈砥会深入汝北?又如何断其归路?”
司马懿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:“传令杜恕:平舆不必死守,可稍作抵抗,即向上蔡、定颍方向‘败退’,但需节节抵抗,败而不溃,务必将陈砥主力吸引至汝北。同时,令诸葛诞从舞阴前线,秘密抽调一万五千精锐,向东运动,潜伏于舞阴以东、汝南以西的‘老鸦山’一带。令毋丘俭从黑风峪,抽调一万骑兵,秘密南下,经象河关故道,迂回至汝南西南的‘铜山’隐蔽待命。”
他手指划过一道弧线:“待陈砥全军深入汝北,围攻定颍或召陵时,诸葛诞部自西向东,切断其退往舞阴之路;毋丘俭骑兵自西南向东北,突击其侧翼后勤;我再亲率许昌主力南下,三面合围!我要让陈砥,成为瓮中之鳖!”
众人听得心潮澎湃,又觉此计狠辣,一旦成功,确可一战定乾坤。
“然则,陈砥用兵谨慎,且有‘涧’组织为其耳目,恐不易中计。”司马昭提醒。
“所以,需要饵足够香,戏足够真。”司马懿淡淡道,“杜恕的‘败退’,要败得狼狈,败得可信。必要时,可牺牲一些城池、兵力。此外,‘影蛛’要加大活动,散布谣言,说许昌空虚,司马懿病重,魏国内部不稳,甚至……可伪造一些我与其他将领不和的‘证据’,让陈砥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杀机毕露:“还有,对陈砥本人的刺杀,不能停。他不是重视部下吗?那就继续刺杀他身边的将领!苏飞、李敢、程咨、朱据……杀得他身边无人可用,杀得他疑神疑鬼,方寸大乱!我要在合围之前,先摧其心智!”
贾充凛然领命:“属下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州泰。”司马懿看向兖州刺史,“你带来的这一万兵马,不要进城,秘密驻扎在许昌以北‘白沙坞’。届时合围,你部为北面之锁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昭儿。”司马懿看向次子,“你持我节钺,亲赴诸葛诞、毋丘俭军中,督其依计行事,不得有误!告诉他们,此战若胜,封侯拜将,不在话下!若敢阳奉阴违,贻误战机,休怪我军法无情!”
“儿臣遵命!”司马昭肃然。
命令一道道发出,一张针对陈砥及其三万大军的死亡之网,在司马懿的冷静算计下,开始悄然编织。许昌这座古老的都城,仿佛变成了一头匍匐的巨兽,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。
而此刻,远在灈阳的陈砥,刚刚安葬了周霆,正沉浸在悲痛与愤怒中,尚未来得及细思司马懿可能布下的更大棋局。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,推动着他向下一个目标——上蔡,急速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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