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张特率后军艰难渡河,登上东岸时,只见满地魏军尸体、伤兵、无主战马,以及滚滚向东北而去的吴军烟尘。吴军主力早已远遁,只留下小股游骑断后,远远射出几箭挑衅。
“陈砥——!”张特气得几乎吐血,三千轻骑,折损近半,却连对方主力都没咬住!他望着东北方向,那支吴军骑兵似乎……不是向南或向东逃窜,而是继续向北?他们到底要干什么?!
同一日,陇右,渭水上游一条隐秘的山谷小道。
姜维率领的六千蜀军骑兵,如同幽灵般潜行至此。他们昼伏夜出,避开魏军主要城镇和巡逻队,专门挑选荒僻路径,目标直指渭水沿岸的魏军补给线。
前方斥候回报:“将军,发现魏军运粮队!约两百辆车,护卫八百人,正沿渭水南岸官道向西行进,距此五里!”
姜维眼中寒光一闪:“终于等到了。传令,全军准备!照计划,分三路:一路截头,一路断尾,中路突击焚粮!动作要快,得手后立刻撤离,不留活口!把‘汉征西将军姜’的旗帜,给我插在最高的粮车上!”
“诺!”
半个时辰后,寂静的山谷外官道上,爆发了短暂的激烈战斗。养精蓄锐的蜀军骑兵从三面突袭毫无防备的魏军粮队。护卫的魏军甚至没弄清袭击者是谁,就被迅速击溃。粮车被点燃,浓烟滚滚。
姜维立马高坡,冷眼看着下方烈焰升腾。他没有丝毫喜悦,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。这只是一点利息。郭淮,卤城之债,我们慢慢算。
他特意让人将一面显眼的“汉征西将军姜”大旗,插在了燃烧的粮车堆上,任由火光将其吞没。这是宣告,也是挑衅。
“撤!”姜维调转马头,六千骑兵如同来时一样,迅速消失在群山之中,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粮车和满地魏军尸骸。
消息很快传到上邽郭淮军中。郭淮先是愕然,随即震怒:“姜维小儿,败军之将,安敢如此?!他哪来的兵力?哪来的胆子?!”
当看到那面烧剩一半的“姜”字旗时,郭淮脸色阴沉下来。他知道,那条看似安全的补给线,再也不安全了。姜维就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后方。他不得不分兵清剿、护卫粮道,而这,势必会分散他在陇右压制蜀军残余、甚至趁势南下的力量。
“传令,调三千骑,专门巡防渭水粮道!再令各城加强戒备,搜捕蜀军溃兵!”郭淮咬牙。东西两线,陈砥和姜维,这两个年轻人,竟然用相似的方式,给他和整个魏国,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。
九月二十五,夜。
颍川北部,陈砥率部驻扎于一间被遗弃的山神庙。他们刚刚袭击了一处小型驿站,获取了少许补给,但也暴露了行踪,据斥候报,不止一股魏军正在合围而来。
陈砥靠在山神庙破败的门柱上,望着北方星空。手中“复仇之刃”冰冷的刀锋,映照着跳跃的篝火。他知道,自己这把火已经烧得够旺,魏国后方已经震动。但孤军的极限也快到了。箭矢将尽,马匹疲惫,伤员增加。下一步,是继续向北,冒险冲击那条隐秘粮道甚至许昌?还是寻找机会,向南突围?
他想起父亲,想起黄忠,想起舞阴的赵云,想起千里之外那个同样在绝境中奋战的蜀汉将领姜维。一种奇特的共鸣,跨越山河,在他心中升起。
“禀少主,刚截获魏军信使,得知两个消息。”周霆快步走来,低声道,“一,毋丘俭已率主力南返黑风峪,只留部分兵力继续追剿我们。二,陇右传来消息,蜀汉姜维收拢残兵,袭击了郭淮的粮道,焚烧粮草,还留下了旗号。”
陈砥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姜维……果然也不是甘于沉沦之人。
他看向手中长刀,又望向南方。或许,该考虑回去了。这把插入敌人腹地的刀,已经让敌人流了足够的血,感到了足够的痛。现在是该抽回,寻找下一个机会的时候了。
“传令,明日开始,转向东南移动。派得力之人,设法联络‘涧’,我要知道舞阴、黑风峪最新情况,以及……南返的最佳路径。”
“诺!”
同一片星空下。
陇右群山之中,姜维裹着披风,靠着一块山石假寐。梦中,是卤城的火光与鲜血。他猛地惊醒,额角冷汗。
值夜的亲卫低声道:“将军,刚听到夜枭叫声,像是荆北方向传来的……”
姜维望向东方漆黑的夜空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仿佛能感觉到,千里之外,另一团烽火在燃烧,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将领,在同样艰难地支撑、反击。
“陈砥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握紧了手中的刀柄。
东方的天际,渐渐透出一丝微光。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,但烽火,注定将继续燃烧,直到一方彻底倒下,或者……新的格局在血与火中诞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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