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暮胸膛剧烈起伏,半晌,才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悲恸。他缓缓坐下,闭上眼睛,深吸几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冰寒。
“士元、元直、伯言所言,俱是正理。”陈暮声音低沉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黄老将军之事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传令赵云,不惜一切代价,搜寻黄老将军及石敢所部下落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同时,荆北防线全面转入守势,宛城、邓县、樊城、比阳、泌阳,所有城池戍垒,加固城防,囤积粮草,没有寡人命令,不得擅自出战!”
“第二,彻查!‘涧’组织汝南、颍川方向所有探子,凡有失职、误报、甚至通敌嫌疑者,一律严惩不贷!相关责任人,押送建业受审!情报系统,必须整顿!”
“第三,增兵。从江东大营,抽调两万精锐,由……朱桓之弟朱据统率,即刻乘船西进,驰援荆北,归赵云节制。粮草军械,优先供应荆北。”
“第四,江淮。令魏延、邓艾,停止对淮北的袭扰,收缩兵力,确保寿春、合肥万无一失。但可派水师,继续沿汶水袭扰汝南魏军侧后,策应荆北。”
“第五,昭告天下。”陈暮眼中寒光更盛,“将司马懿设伏杀害黄老将军(暂称)、屠戮我将士之罪行,公之于众!重申我大吴‘讨国贼,安天下’之志!号召天下忠义之士,共讨司马逆贼!同时,寡人要亲写祭文,追悼黄老将军及白沙河阵亡将士,抚恤其家眷,从优从厚!”
一道道命令,从最初的震怒,转为冷酷而周密的应对。陈暮知道,此刻不是一味悲伤愤怒的时候,他必须稳住局面,反击,复仇!
庞统等人凛然应诺,迅速分头安排。
“还有,”陈暮叫住即将离去的陆逊,“伯言,你亲自去一趟江东各郡,尤其是会稽、吴郡大族聚居之地。黄老将军之事,恐引动荡。你去宣慰,陈明利害,稳定人心。告诉他们,司马懿越是猖狂,我大吴上下越需同心!待寡人重整旗鼓,必为黄老将军和阵亡将士,讨回血债!”
“臣,领命!”陆逊深深一揖,他知道,主公这是要将悲痛与愤怒,转化为凝聚内部、一致对外的力量。
建业的惊雷,迅速化为行动的风暴。吴国这台战争机器,在遭受重创后,非但没有崩溃,反而在陈暮的强硬领导下,迸发出更强烈的复仇意志与求生欲望。
然而,内部的裂痕,真的能靠高压与复仇口号完全弥合吗?江东大族在黄忠败亡、北人将领接连受挫(陈砥重伤、黄忠失踪)后,又会作何感想?暗处的“影蛛”,是否会趁机兴风作浪?
就在建业紧锣密鼓应对白沙河之败时,宛城赵云处,承受的压力更是如山崩海啸。
七月十一,同日傍晚,宛城。
镇北将军府大堂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赵云端坐主位,面沉如水,但紧握扶手、微微颤抖的手,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下方,马谡、朱桓(已从襄阳调回协助)、周霆(驰援未及,半路接败报而回)等将领谋士,皆垂首肃立,神色悲愤。
“详细情况,再说一遍。”赵云的声音嘶哑。
马谡强忍悲痛,再次禀报:“据陆续逃回的溃兵及周霆将军沿途探查综合,黄老将军率部于白沙河渡口遭魏军毋丘俭部主力(估计超过两万)伏击围困。黄老将军血战大半日,予敌重创。石敢将军率部突入接应,与黄老将军汇合。傍晚时分,黄老将军率残部向西南突围,突围战中重伤落马,被亲兵抢回。最终,仅有石敢将军率百余人疑似突围成功,黄老将军……下落不明,凶多吉少。我军五千精锐,阵亡者逾四千,被俘、失踪者数百,仅零星溃散。”
“魏军方面,伤亡亦当在四五千之数。其主力目前仍驻白沙河一带休整清扫战场,并未立即大举南侵。舞阴文钦部已退回舞阴,比阳之危暂解。淮北魏延将军袭扰动作已按主公新令停止。”
赵云闭目良久,方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,却已恢复了清明与坚毅:“黄老将军……老夫有负主公所托,有负汉升兄啊!”一声长叹,饱含无尽的愧疚与悲凉。
“将军切莫自责!”朱桓急道,“此战之失,在于敌情不明,魏军隐蔽极深。非战之罪!”
周霆亦道:“未将驰援不及,亦有罪责!”
赵云摆手:“现在不是论罪之时。当务之急,是如何应对。主公明令已至,命我全面转入守势,搜寻黄老将军下落,并待江东援军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朱桓,你负责宛城城防,即刻起,四门戒严,许进不许出,盘查一切可疑人员。城内宵禁提前,多派巡逻。加固城墙,深挖壕沟,多备擂木滚石、火油金汁。”
“周霆,你率现有全部骑兵,分成数队,以白沙河西南方向为重点,扩大搜索范围,联络可能躲藏的山民猎户,不惜代价,寻找黄老将军及石敢所部踪迹!记住,若遇小股魏军,可击之;若遇大队,不可硬拼,以探查为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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