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……出来了多少人?”黄忠艰难问道。
石敢鼻子一酸:“只剩……一百二十七人,还能动的不到八十。”
黄忠闭了闭眼,脸上肌肉抽搐,不知是伤痛还是心痛。“五千儿郎……老夫……愧对主公,愧对子龙……”
“老将军切莫如此说!若非老将军神勇,指挥若定,又拼死断后,我等早已全军覆没!”石敢急道,“如今既已突围,便有生机!末将已派人设法联络附近山民,或可寻得草药,并探明通往比阳或宛城的安全路径。只要老将军伤势稳住,我们定能回去!”
黄忠缓缓摇头,目光望向东方微露的鱼肚白,声音更加微弱:“老夫……怕是不成了。伤口……入腑,失血过多……咳咳……石敢,你……听我说。”
石敢强忍泪水,附耳过去。
“你……是员虎将,但……性子太烈,往后……要多用脑子,听赵将军……和陈砥少主的……他们……是明白人。”黄忠断断续续道,“这把刀……你拿着。”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,指向放在身旁的断刀(石敢拼死抢回的),“若……能回去,交给主公或少主……就说……黄忠无能……未能克竟全功……有负……重托……”
“老将军!您别说了!您一定会好起来的!”石敢泪如雨下。
黄忠不再言语,目光渐渐涣散,仿佛穿越了时空,看到了昔年长沙城下的烽火,看到了与赵云、魏延等人并肩驰骋的岁月,看到了陈暮殷切期待的眼神……
“主公……汉升……先走一步了……”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,老将军的眼睛,缓缓闭上,气息断绝。
“老将军——!”石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,山谷中残存的吴军将士,无论伤势轻重,闻声皆跪倒在地,失声痛哭。
晨光刺破黑暗,照进山谷,却驱不散那弥漫的悲凉与肃杀。威震天下的老将黄忠,是否就此陨落在汝南的荒山野谷之中?他留下的断刀与百余名残兵,又将何去何从?而白沙河惨败的消息,此刻正如同插上翅膀的噩耗,飞向宛城,飞向建业,即将在整个吴国,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?
七月十一,建业,吴公府。
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。陈暮正与庞统、徐庶、陆逊等人商议江淮秋粮征收与荆北增兵事宜,气氛尚算平和。
突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。紧接着,内侍几乎是连滚爬入殿中,手中高举一封插着三根染血雉羽的加急军报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主……主公!宛城八百里加急!白沙河……白沙河……”
陈暮心中猛地一沉,霍然站起:“呈上来!”
庞统、徐庶、陆逊亦同时色变。八百里加急,染血雉羽,这是最紧急、最凶险的战报规格!
陈暮一把夺过军报,迅速拆开,目光扫过。只看数行,他的脸色便由红转白,由白转青,捏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,左肩旧伤处传来钻心疼痛,但他恍若未觉。
“黄忠……五千精锐……中伏……血战……全军覆没……黄老将军力战重伤,下落不明……石敢率残部百余人生死未卜……”陈暮几乎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些字眼,每念一句,殿内的空气便凝固一分。
“哐当!”陈暮猛地将面前案几掀翻,笔墨纸砚洒落一地!他双目赤红,须发戟张,如同暴怒的雄狮:“全军覆没?!黄老将军下落不明?!石敢生死未卜?‘涧’组织的探子是瞎子吗?!不是说魏军主力被吸引在淮北吗?!这毋丘俭的两万大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!”
暴怒的吼声在大殿中回荡,震得梁柱嗡嗡作响。所有人都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。庞统、徐庶、陆逊等人亦是心如刀绞,脸色铁青。
黄忠!那可是追随陈暮起家的元老重臣,吴国军中的定海神针之一!其威望、能力、忠心,无人能及。五千精锐,更是荆北野战部队的精华!一朝尽丧,不仅意味着荆北机动兵力遭受重创,更是对吴国军心士气的沉重打击!
“主公息怒!保重身体!”庞统率先反应过来,强忍悲痛劝道,“战事凶险,胜负难料。黄老将军身经百战,或能逢凶化吉。当务之急是查明详情,调整部署,应对魏军可能趁势发动的进一步进攻!”
徐庶也急道:“主公,赵将军信中言明,已派周霆率轻骑驰援,并令石敢副将东进佯攻舞阴,魏延将军也在淮北策应。或许……局势尚有挽回余地。眼下需立刻增兵荆北,稳固防线,同时严查情报失误之责!”
陆逊则更冷静一些,沉声道:“主公,白沙河之败,暴露出我军对汝北魏军实力严重误判,情报确有重大疏漏。司马懿用兵老辣,此番以黄老将军为饵,设下重围,志在必得。如今其虽胜,但自身损失亦不小,且淮北、舞阴方向受我牵制,短期内未必能发动更大规模南侵。我军新败,士气受挫,确需稳固防守,但亦不可一味退缩,示敌以弱。当整军再战,以雪前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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