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诺!”
石敢眺望着东方汝南的方向,那里山川连绵,郁郁葱葱,平静的表象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杀机。他知道,自己肩负的是宛城东南门户的重任,绝不容有失。但敌暗我明,这种被动防御、时刻警惕的状态,最是消耗心力。
“也不知少主伤势如何了……”石敢喃喃自语。陈砥在时,虽年轻,但那份敏锐与果决常能带来破局之策。如今少主重伤,赵老将军独木支撑,荆北的压力,实在太大。
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无论多么艰难,这道防线,必须守住。这不仅是为了荆北,更是为了那个在宛城养伤、却始终心系前线的年轻统帅。
宛城,镇北将军府。
陈砥的左肩伤口已开始结痂,只要不剧烈运动,便无大碍。但他心中的焦虑,却与日俱增。马谡每日都会将前线军情、各方动态择要禀报,他虽卧床,大脑却从未停止运转。
“苏飞的袭扰颇有成效,但诸葛诞收缩防御、加强清剿,后续袭扰难度会增大,伤亡也可能增加。”陈砥对榻前的马谡分析道,“石敢压力很大,既要防正面之敌,又要防渗透袭扰。长此以往,将士疲敝,易生疏漏。”
马谡点头:“赵将军已命苏飞分兵协助石敢反向清剿。只是山林广袐,敌踪难觅,效果难料。”
陈砥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幼常,你说……诸葛诞在汝南,最怕什么?”
马谡一愣,思索道:“自然是怕我军大举反攻,夺回汝南。”
“那是远期目标,眼下难以实现。”陈砥摇头,“我是说,在他巩固汝南的过程中,最怕什么?”
马谡想了想:“怕民心不稳?怕粮道被断?怕内部生变?”
“都有,但最直接的,是怕他的三万大军,被困在汝南,进退维谷。”陈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司马懿给他的命令,是稳固汝南,威慑荆北江淮。但若汝南变成一个需要持续投入兵力、物资却难以产生更大战略收益的泥潭,司马懿还会满意吗?诸葛诞自己,又甘心吗?”
马谡若有所悟:“少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不能只被动袭扰、防守。”陈砥撑起身体,牵动左肩伤口,皱了皱眉,却依旧说道,“要想办法,让汝南对于魏军而言,变得‘昂贵’起来。除了袭扰粮道,或许可以……重点打击其税收、征发系统。汝南新附,诸葛诞若要维持大军,必在当地征粮征税,征发民夫。若我们能不断破坏其征税点、仓廪,解救被强征的民夫,甚至鼓动抗税抗征,使其无法顺利获取补给,必须依赖后方长途运输。如此一来,其消耗剧增,司马懿必会不满。”
他继续道:“此外,袁亮虽被擒,袁氏党羽未尽。汝南豪强众多,未必都心向司马氏。可暗中联络其中对魏不满或与袁亮有旧者,许以利益,晓以利害,鼓动其消极配合甚至暗中破坏。不一定要求他们起兵,只需他们在税粮、民夫、情报上做些手脚,便足以让诸葛诞头疼。”
马谡听得心潮澎湃:“少主此策,直指要害!将单纯的军事袭扰,扩展到经济、民政领域的打击,更能动摇其统治根基!我这就去禀报赵将军,并传令‘涧’组织在汝南的残余眼线,设法执行!”
“且慢。”陈砥叫住他,“此事需极度隐秘,联络对象务必甄别清楚,切不可中了魏军反间之计。行动以煽动、破坏、制造麻烦为主,避免正面冲突暴露。具体方案,你与赵将军、还有‘涧’的负责人仔细推敲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
马谡匆匆离去。陈砥重新躺下,额角已渗出细汗,左肩伤口传来隐隐痛楚,但心中却舒畅了许多。他不能亲临战阵,至少还能在战略层面贡献心力。汝南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,胜负远未可知。
然而,无论是陈砥的深远谋划,还是诸葛诞的阴狠诡计,抑或赵云、石敢等人的苦苦支撑,此刻都未能察觉,一场针对荆北核心人物的致命危机,已随着魏军渗透小队潜入宛城周边山林,悄然拉开了帷幕。而江东建业的暗流,也即将冲破地表的平静,掀起惊涛骇浪。
六月初十,建业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洗去了连日的燥热,却洗不净城中日益浓厚的诡谲气氛。吴公府内,陈暮正与陆逊、张昭、顾雍等人议事,试图弥合朝堂上的裂痕。
“……伯言所言,孤深以为然。”陈暮抚着左肩——那里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,语气尽量平和,“值此国家危难之际,正需上下同心,共克时艰。南北之分,实无必要。凡为我大吴效力者,无论来自何方,朕皆一视同仁,论功行赏,绝无偏私。”
陆逊躬身道:“主公明鉴。江东子弟,世受国恩,焉敢不尽心竭力?近日流言,必是司马懿奸计,欲乱我人心。臣已与子布、元叹等公商议,当约束子弟,明辨是非,断不可为敌所乘。”
张昭、顾雍也连忙表态,支持朝廷,共抗外侮。表面上看,这场最高级别的沟通似乎取得了一定效果,缓和了紧张气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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