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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上旬的汝南,暑气蒸腾。平舆城外新筑的魏军营垒中,刁斗森严,旌旗在热风中无力地垂着。诸葛诞的行辕内,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躁动。
“将军,这是三日来各县城报。”参军蒋班将一摞文书呈上,脸色凝重,“吴军袭扰不止。朗陵粮队被劫后,西平、上蔡、定颍三县又各有一支巡逻队遭袭,伤亡近百。袭击者行踪飘忽,多利用山林沟壑,一击即走。各县搜山队疲于奔命,收获甚微,反而折损了十余向导。”
诸葛诞面色阴沉地翻阅着战报,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吴军的袭扰战术比他预想的更顽固、更狡猾。这些山地营的精锐如同附骨之疽,虽不致命,却极大地干扰了他巩固汝南、安抚地方的步伐,更让驻军士气受到影响。
“赵云……这是想用这些老鼠,拖住我的脚步。”诸葛诞冷哼一声,将战报推开,“传令各县:收缩外围巡逻,重点保障城池、官道、粮仓安全。各乡、亭、里,实行连坐保甲,严查生面孔,举报吴军细作者重赏,窝藏者同罪!同时,加大搜山力度,重点清剿吴军可能藏身的几处山区。告诉将士们,擒杀一名吴军袭扰者,赏钱翻倍,官升两级!”
“诺!”蒋班应下,却又迟疑道,“将军,如此一来,各县兵力更显分散,且与民关系或将紧张……”
“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策。”诸葛诞打断他,“司马大将军要的是一个稳固的汝南,不是一群心怀异志的顺民。些许怨言,不足为虑。待我大军彻底站稳脚跟,自有怀柔手段。”
他话锋一转:“派去荆北的人,有消息了吗?”
蒋班压低声音:“已成功潜入三队,每队十五人,皆是军中锐卒,熟悉山林,由本地归附的猎户带路。一队目标宛城东南的吴军屯粮点‘黑石峪’;一队目标比阳以西的戍垒‘鹰嘴岩’;最后一队……目标暂定宛城外围,伺机而动,若有机会,或可尝试刺探军情,甚至……”
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。
诸葛诞眼中寒光一闪:“告诉他们,行动务必隐秘,一击必中,无论成败,绝不可暴露身份被擒。尤其是最后一队,若无绝佳机会,宁可放弃,也不可打草惊蛇。我要的是搅乱赵云心神,分散其注意力,不是送死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这时,一名亲卫匆匆入内,呈上一封火漆密信:“将军,洛阳急报!”
诸葛诞拆信速览,眉头先是微皱,随即舒展开,甚至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大将军有令,”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吴将魏延北渡淮水,掠谯郡,震动淮北。大将军已调兵东援,并令我等在汝南方向继续施压,但暂缓大规模南侵,以清剿境内吴军、巩固地方为首要。同时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‘影蛛’在江东已有进展,或许不久,便有‘好消息’传来。大将军要我部配合,必要时,可在荆北或汝南境内,制造一些‘意外’,激化吴国内部矛盾。”
蒋班精神一振:“将军,此乃良机!吴国内部若乱,赵云必首尾难顾!只是……这‘意外’,该如何制造?”
诸葛诞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汝南与荆北交界处逡巡:“比如……一支‘吴军’袭扰队,‘不小心’屠戮了几个亲近魏国的村落?或者,一支‘魏军’小队,‘恰好’被‘吴军细作’引入埋伏,全军覆没,而现场留下些指向江东某位将领或家族的‘证据’?再或者……汝南境内某些尚未完全归附的豪强、袁氏余党,突然遭到‘不明身份者’的袭击,而袭击者‘疑似’吴军装扮?”
蒋班听得脊背发凉,心中暗叹司马懿与诸葛诞手段之狠辣,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,让猜忌与仇恨在敌我内部同时滋生。
“此事须周密策划,动用最可靠之人,绝不可留下把柄。”诸葛诞叮嘱道,“你去挑选人手,制定详细方略,报我审定。记住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方为上策。”
“诺!”
诸葛诞望向南方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:“赵云,陈砥……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且看你们如何应对这四面楚歌之局。”
几乎与此同时,比阳城头。
石敢顶着烈日,亲自巡视新加固的城墙。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将领,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躁。从舞阴前线南撤至此,构建新防线,防备汝南魏军西出,本就是重压。如今还要时刻提防魏军小股部队渗透袭扰,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“将军,泌阳送来消息,昨日午后,其东面山林发现可疑踪迹,疑似小股魏军渗透,已派兵搜捕,暂无结果。”副将禀报道。
石敢骂了句粗话,一拳砸在垛口上:“诸葛诞这老狐狸,正面不敢来,净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!传令各戍垒、哨卡,加倍警惕,多设暗哨、响箭、陷阱。再令苏飞将军的山地营,除了袭扰汝南,也分出一部分人手,在咱们防线外侧山林反向清剿,把这些魏狗给我揪出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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