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昭硬着头皮道:“父亲,淮北守军主力被邓艾佯攻牵制于相县,谯郡空虚,实是吴人狡诈。且魏延用兵迅猛,一击即走……”
“这不是理由。”司马懿打断他,“吴国新失汝南,士气本应受挫。魏延却敢此时北渡,说明陈暮反击决心甚坚,吴军战力犹存。更关键的是,此举提振了吴国士气,也让我军知道,吴国并非只会被动挨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告诉淮北诸将,加强防御,尤其是淮水沿线,多设烽燧哨卡,增派游骑。另,从许昌大营调一万兵马,东进至陈国、梁国一带驻扎,作为淮北后援,威慑吴军,使其不敢再轻易北犯。”
他手指又移回汝南:“诸葛诞处,袭扰不断,说明赵云也在积极应对。令诸葛诞,暂缓对荆北的大规模行动计划,先集中精力,清剿境内吴军袭扰小队,巩固地方,安抚民心(至少表面如此)。同时,严防吴军反扑。”
最后,他目光投向江东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幽光:“吴国内部,近日当有‘佳音’传来。昭儿,‘影蛛’那边,进展如何?”
司马昭连忙道:“回父亲,据报,‘鸟尽弓藏’、‘北人当道’等言论在建业部分士族子弟中已颇有市场。张昭、顾雍等元老虽竭力弹压,但私底下怨言不少。近日吴公陈暮又行铁腕整肃,抓了几个中低级官员,虽震慑一时,但也加剧了部分家族的恐惧与不满。‘影蛛’正在寻找机会,制造一件能让这种不满公开化、激烈化的事件。”
司马懿微微颔首:“加紧进行。必要之时,可动用隐藏更深的那几枚棋子。我要让陈暮内外交困,首尾难顾。”
“儿臣明白!”
司马懿重新坐回案后,闭上双目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堂内一片寂静,只有那规律的叩击声,仿佛在计算着下一场风暴来临的时机。
淮北一把火,烧掉了魏军的部分物资,更烧出了吴国不甘屈服的决心,也烧得司马懿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对手的韧性。而真正的较量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六月初四,建业。
吴公府的书房内,灯火彻夜未熄。陈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面前堆满了来自各处的奏报。庞统与徐庶陪坐两侧,同样面色疲惫,但眼神依旧专注。
“魏文长干得漂亮!”陈暮将寿春送来的捷报轻轻放下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,“虽未占地,但掳获颇丰,更打出了我大吴的威风!淮北一震,司马懿必分兵东顾,荆北压力可稍减。”
庞统捻须道:“文长此战,时机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既达成牵制之效,又未孤军深入,战后迅速撤回,保全实力。确是大将之才。”
徐庶却道:“主公,文长之捷固然可喜,然亦需警惕司马懿报复。其必加强淮防,并可能在其他方向找回场子。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另一份密报呈上:“‘涧’组织近日在城中查获三起散播谣言、动摇军心之案。涉案者虽皆为中下级官吏或士族旁支子弟,但其言论恶毒,直指主公重用北人、打压江东,更影射端阳之变乃……乃天罚。背后,似有组织推动之迹象。”
陈暮接过密报,越看脸色越沉,最终冷哼一声,将密报掷于案上:“天罚?好一个天罚!司马懿的毒计,倒成了他们攻讦朕的借口!查!给朕一查到底!凡有实据通敌或恶意煽动者,无论牵连何人,立斩不赦,家产充公!”
“主公息怒。”庞统劝道,“铁腕整肃,确有必要,可震慑宵小。然江东乃根本之地,士族盘根错节,若操之过急,打击面过广,恐生激变。臣以为,当分清首恶与胁从,严惩少数,警示多数,同时……亦需怀柔安抚。”
陈暮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。他知道庞统说得有理。乱世用重典,但也不能一味强压。
“士元有何怀柔之策?”
庞统道:“可择机召见张昭、顾雍、朱据等江东重臣元老,开诚布公,说明当前危局,重申朝廷倚重江东子弟之心不变。对在荆北、江淮前线奋战的江东籍将士,加大封赏褒扬。同时,承诺待北伐功成,论功行赏,绝无南北之分。此外,可否考虑,将部分查没的逆产,用于抚恤战死将士家属、资助贫寒士子,以示主公与民同休、共度时艰之心?”
徐庶补充:“陆伯言昨日已回建业,正在府中休整。伯言深孚江东人望,且见识超卓,主公或可倾听其见。”
陈暮沉吟片刻,点头道:“就依士元之策。元直,整肃之事,你与‘涧’继续推进,但要快、要准,尽量减少波及。待陆伯言休整两日,朕便召他与子布、元叹等人一同议事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就在吴公府定下刚柔并济之策时,建业城中,几处深宅大院内,暗流正悄然涌动。
顾府,书房。
顾雍屏退左右,只留长子顾劭。这位以方正严谨着称的吴国老臣,此刻眉宇间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“父亲,近日城中风声甚紧。徐元直手下的‘涧’四处拿人,已抓了朱家一个远房侄孙、张家一个门客,还有几个与北边有过生意往来的商贾。虽说证据确凿,但其手段……是否过于酷烈?”顾劭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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