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错。”司马懿颔首,“曹叡活着,在他手中,是他的旗帜;曹叡死了,或者……疯了、残了、声誉彻底臭了,那这面旗,就成了他的负累,甚至成为攻击他的利器。”
司马昭眼睛一亮: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我们不一定非要阻止大典举行,甚至……可以让他顺利举行?”
“让他举行,甚至帮他宣扬。”司马懿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让天下人都知道,曹叡在吴国,并且要公开讨伐我司马懿。然后……在大典最隆重、最受关注的那一刻,让这面旗帜,以最不堪、最可笑、最令吴国难堪的方式……倒下。”
司马昭呼吸急促起来:“父亲已有妙计?”
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,放在案上:“此计,名为‘夺魂’。”
“‘夺魂’?”司马昭不解。
“曹叡少年登基,长期受制于我与郭太后,性情压抑,且患有头风之疾,时有眩晕、幻觉。”司马懿缓缓道,“此乃其隐疾,知情者极少。我宫中太医,曾长期为其诊治,对其用药反应、发病征兆了如指掌。”
司马昭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父亲是说……用药物?”
“非也。”司马懿摇头,“药物易查,且难以控制时机。我要用的,是‘心魔’。”他指着蜡丸,“此丸中封有一份密卷,记载着曹叡生母甄皇后当年一些不为人知的宫闱秘事,以及……曹叡幼时一些备受刺激、刻意被遗忘的经历。其中真伪混杂,虚虚实实,但足以触动其心结。”
司马昭恍然大悟:“父亲是想在大典之上,以特殊方式,将这些信息传递给曹叡,令其当众失态,乃至……癫狂?”
“不止于此。”司马懿眼中寒光闪烁,“陈明远不是想塑造一个‘悲情坚毅’的复国天子形象吗?我便要让天下人看看,他们寄予厚望的‘天子’,是个在关键时刻会因心魔发作而丑态百出、胡言乱语、甚至攻击他人的疯子!一个疯子的话,还能作为讨伐我的檄文吗?吴国奉一个疯子为主,还能自称‘正义’吗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计关键,在于传递信息之人与方式。此人必须能接近曹叡,且不引起怀疑;传递方式必须隐秘,能在特定时刻触发。我已选定一人,潜伏多年,如今正当其时。至于方式……”他指了指蜡丸,“届时自知。”
司马昭又惊又佩:“父亲算无遗策!只是……此人可靠吗?万一失手……”
“此人全家性命皆操于我手,且其本人亦不知全盘计划,只知执行特定指令,无从泄密。”司马懿淡淡道,“即便失手,也不过损失一暗子,于大局无碍。而一旦成功……陈明远的端阳盛典,便将变成一场贻笑天下的闹剧!其‘奉天子’之策,根基动摇。届时,我再挥师南下,或拉拢蜀汉,天下大势,必将逆转!”
他收起蜡丸,语气转厉:“传令潜伏之人,依计行事,不得有误。同时,令边境各部,继续施加压力,做出欲趁端阳南下的姿态,吸引吴军注意力。再令我们在江东、蜀地的人,待端阳事发后,立刻全力散播消息,添油加醋,务必将‘曹叡发疯’之事,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!”
“儿臣明白!”司马昭激动应道,仿佛已经看到了宛城祭天台上那混乱滑稽的一幕。
司马懿走到窗边,望向南方夜空,仿佛能穿透千里,看到那座即将举行盛大典礼的卧龙岗。
“陈明远,你想用大义名分压我?我便让你知道,这人心鬼蜮,有时比千军万马,更加致命。端阳……呵呵,好一个端阳。我便送你一份‘大礼’,愿你能……接得住。”
烛火噼啪,映照着司马懿幽深如古潭的眼眸。一场针对曹叡心智、更是针对吴国“奉天子”战略核心的致命暗算,已然启动。而宛城方面的重重防卫,防住了刀兵,却未必防得住这无声无息、直指人心的毒箭。
端阳前夕,暗棋落子,杀机已藏于觥筹交错、旌旗招展之下。
喜欢魏砥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魏砥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