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从怀中摸出那半枚石壳,尽管黑暗中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。
“石壳为证。”乙低声道,“陛下在静园,处境危殆。甲首领他……”
张阿樵沉默了一下,也从怀中摸索出半枚石壳。两半石壳在黑暗中轻轻一碰,断口严丝合缝。
“丙三,见过乙护卫。”张阿樵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和悲痛,“甲首领他……真的坠崖了?”
“……是。”乙的声音沉痛,“并州兄弟,恐怕十不存一。陛下与我,是‘幽影’仅存的希望了。”
黑暗中,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,冰冷,却带着绝境中同伴相认的滚烫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张阿樵很快冷静下来,“‘影队’的人不会罢休,官兵也可能再来。我知道另一处更安全的地方,我们先过去,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好。”乙点头,“但天亮前,我必须赶回静园。陛下还在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阿樵摸索着推开地窖另一侧的暗板,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如同地鼠般,在宛城地下错综复杂的暗道与废弃空间里悄然穿行。这场惊心动魄的接头,以血与火开始,暂时隐匿于黑暗。但危机远未结束,司马懿的“影队”已被惊动,吴国的监控网也可能被波及。而静园中的曹叡,仍在焦灼地等待着黎明。
四月廿三,黎明前,编县镇北将军府。
陈砥几乎一夜未眠。案头堆满了军情文书,地图上标注着最新的敌我态势。石敢刚刚回报,昨夜西市附近发生不明身份者械斗,有疑似魏军制式飞箭遗留,巡城兵丁赶到时已无人影,只发现两具被利刃格杀的尸体,身份不明。
“西市……”陈砥用手指敲击着地图上宛城西区的位置,“铁匠铺、木工作坊、皮货店聚集之地,也是三教九流混杂之所。司马懿的细作在那里活动不奇怪,但械斗……他们内部火并?还是……遇到了别的对手?”
马谡在一旁分析:“从石将军描述的伤口看,杀人者手法干净利落,绝非寻常江湖斗殴。那两具尸体,虽无明确身份标识,但体格健壮,虎口老茧厚重,像是常年习武或握刀之人。结合飞箭,很可能是司马懿‘影队’的成员。”
“他们为何在西市动手?目标是谁?”陈砥眉头紧锁,“难道……西市有他们必须清除的目标?或者,有他们必须抓捕的人?”
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,陈砥心中一凛:“静园……曹叡……他那个护卫乙!”
马谡也瞬间反应过来:“少主是说,司马懿的人可能在追捕与曹叡或‘幽影’有关的人?甚至……曹叡方面可能有人试图与外联络?”
“立刻派人去静园!”陈砥霍然起身,“以加强戒备为由,查问昨夜园中可有异常,尤其注意那个护卫乙是否在岗!”
命令还未发出,门外亲兵来报:“将军,赵云将军急令!”
陈砥接过令信,迅速拆看,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。
马谡见状,忙问:“子龙将军有何指示?”
陈砥将信递给马谡,声音低沉:“北线急报!伏牛山以北,发现大队胡骑踪迹!约三千骑,正沿山区小道,向南移动!观其旗号、装束,似为鲜卑、乌桓杂部,但队形严整,非寻常游牧掠边!”
“三千胡骑!”马谡倒吸一口凉气,“司马懿果然动用了北地骑兵!他们想干什么?强攻宛城?还是……突袭祭天台?”
“不管他想干什么,都必须拦住他们!”陈砥眼中厉色一闪,“令:石敢所部轻骑即刻出发,前往伏牛山南麓隘口设防,迟滞胡骑南下速度!传令邓县、樊城守军,加强戒备,随时准备支援!立刻飞鸽传书禀报父帅与子龙将军!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静园那边,暂缓查问,但暗中增派一倍人手监视,许进不许出!尤其那个护卫乙,若其不在园中……立刻全城秘密搜捕!”
“是!”亲兵领命而去。
马谡担忧道:“三千胡骑,来势汹汹。石将军所部仅千余轻骑,恐难正面阻挡。是否向子龙将军请求调拨更多兵力?”
陈砥走到地图前,手指顺着伏牛山南麓划过:“胡骑虽悍,但长途奔袭,人困马乏,且不擅山地攻坚。伏牛山南麓地形复杂,多峡谷隘口,正利于我军设伏阻截。石敢的任务不是歼灭,是拖延、骚扰,为我主力集结争取时间。”
他指向宛城东北方向:“子龙将军坐镇宛城,需防备魏军主力从颍川、汝南方向来的威胁,兵力不宜轻动。我已命人快马传令苏飞将军,命其率邓县山地营火速北上,与石敢汇合。山地营擅长山林作战,正是对付胡骑的利器。”
他又指向西面:“同时,我已命人联络驻扎在襄阳的黄老将军,请其派兵东进,协防宛城西南,并警惕蜀汉方向可能出现的变故。”
马谡听着陈砥有条不紊的部署,心中稍定,赞道:“少主思虑周详。只是……蜀汉使者尚在宛城,胡骑南下之事,是否要告知他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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