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叡心中一动,面上却露出担忧之色:“蜀汉……毕竟与我有旧隙,他们会不会……”
“公子放心。”阚泽信心满满,“蜀汉执政者蒋琬、费祎,皆明智务实之人。他们深知司马懿才是心腹大患,绝不会因旧日恩怨而破坏联盟,自毁长城。待端阳大典,公子昭告天下,名分大义在手,蜀汉纵有疑虑,也只会更加倚重我吴国,共图北伐。”
量体完毕,刘师傅记下尺寸,恭敬退下。
阚泽又闲谈了几句,无非是宽慰曹叡安心静养,静待佳期,便也告辞离去。
暖阁内重新恢复安静。曹叡站在窗前,望着阚泽离去的背影,眼神深邃。
“乙,”他低声道,“你觉得,阚泽今日特意提及蜀汉使者之事,用意何在?”
乙从屏风后走出:“其一,自然是安抚陛下,让我等安心。其二……或许也是在暗示,外界关注已至,陛下已无其他选择,唯有依靠吴国,配合完成大典。”
“无其他选择……”曹叡喃喃重复,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半枚石壳。
真的……无其他选择了吗?
夜幕渐渐降临,静园内点起了灯火。远处的宛城城中,隐约传来丝竹宴饮之声,那是陈砥在为蜀汉使者接风。而在这幽静的园林里,一位年轻的皇帝,正独自面对着他人生中最重大、也最艰难的抉择。
咫尺之外,便是繁华喧嚣的城池,便是四方汇聚的势力,便是可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舞台。而他,却被困在这方寸园林之中,与一枚冰冷的石壳为伴,苦苦思索着那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路。
天涯之远,有时不过是一墙之隔。
四月十九夜,宛城,镇北将军府。
府内灯火通明,宴客厅中觥筹交错,丝竹悦耳。主位上是陈砥,左侧首席是邓芝,次席董允,右侧则是马谡、石敢等荆北文武官员作陪。宴席不算奢华,但菜肴精致,酒水醇厚,气氛看似融洽。
酒过三巡,话题自然又转向了天下时局与即将到来的端阳大典。
邓芝举杯向陈砥敬酒:“陈将军年少有为,镇守荆北要地,整军经武,民生安定,实乃吴公之福,亦是我盟邦之幸。芝借花献佛,敬将军一杯。”
陈砥举杯相应:“邓使者过誉。砥才疏学浅,唯知恪尽职守,保境安民而已。荆北能有今日,全赖将士用命、百姓勤劳,以及……蜀汉盟邦在陇右牵制魏军主力,使我无北顾之忧。这一杯,当敬两国盟好,共御强敌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,席间众人纷纷附和。
董允放下酒杯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陈将军,听闻端阳大典,将在宛城郊外祭天台举行。届时天子……哦,是曹公子,将亲临告天,发布檄文。不知这安保事宜,可已安排妥当?司马懿老奸巨猾,必不会坐视,恐怕会遣细作甚至死士前来破坏。”
这话问得直接,也点出了所有人的担忧。席间顿时安静了些许,众人都看向陈砥。
陈砥神色不变,从容道:“董使者所虑极是。为此,我荆北军政上下,已筹备数月。”他屈指细数,“其一,祭天台选址在宛城东南三十里处卧龙岗,地势开阔,易守难攻,周边十里内山林已提前清剿,驻有重兵。其二,大典当日,自宛城至卧龙岗,沿途设三道防线,由石敢将军率轻骑巡弋,赵云将军坐镇中军,文聘将军控扼水道,确保万无一失。其三,宛城内外,近日已加强盘查,清剿可疑人等数十,缴获兵器、毒药若干。其四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邓芝和董允:“静园那位曹公子的安全,更是重中之重。其居所内外明暗哨卡三十六处,护卫皆百战精锐,饮食医药皆有专人层层查验。便是飞鸟,也难轻易接近。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,措施周密,显是下了极大功夫。邓芝微微颔首:“将军思虑周全,芝佩服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微转,“如此严密防备,固然可保大典无虞,但会不会……反而让天下人觉得,曹公子在宛城,并非自在安然,而是……备受拘束?恐与吴公‘仗义庇护’之美名有碍。”
这话问得刁钻,直指吴国宣传中可能存在的矛盾。马谡在一旁笑道:“邓使者此言差矣。岂不闻‘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’?曹公子乃万金之躯,又值司马懿必欲除之而后快之际,加强护卫,正是出于对其安危的极度重视,何来‘拘束’之说?难道要放任不管,任由司马懿细作戕害,才是‘自在安然’?天下明理之人,自能分辨其中轻重。”
邓芝呵呵一笑:“马参军言之有理,是芝失言了。”他不再纠缠此事,转而问道,“却不知这檄文发布之后,吴国下一步有何打算?是即行北伐,还是……另有安排?”
陈砥与马谡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陈砥沉声道:“此事关乎全局,需由家父与庞令君决断。不过,以砥浅见,檄文发布,首在正名分、聚人心。北伐乃国之大计,需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俱备,粮草、军械、兵力皆需周全筹备,绝非一朝一夕之事。然则,名分既正,大义在我,届时或可遣偏师掠地,或可策动中原义士响应,或可联合各方共进……种种手段,皆可相机而动。总之一句话:伐司马,复社稷,非一日之功,但我江东,矢志不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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