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你连日操劳,今日炖了参汤,给你送来。”崔婉将食盒放在案上,取出汤盅,亲自盛了一碗,递到陈暮手中,“趁热喝。”
陈暮接过,尝了一口,赞道:“夫人手艺越发精进了。”
崔婉微微一笑,目光掠过舆图,轻声道:“又要起大战了么?”
陈暮放下汤碗,握住她的手:“未必是大战,但必有一番风雨。端阳之后,天下格局,或将有变。”
崔婉眼中掠过一丝忧色,却未多言,只是道:“你凡事小心。砥儿在荆北前线,也让他多加保重。”
“放心,砥儿沉稳,有子龙、文长照应,不会有事的。”陈暮安慰道,随即想起一事,“对了,近来建业有些流言蜚语,夫人若听到什么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崔婉是河北崔氏女,见识不凡,闻言点头:“妾身明白。树大招风,你行此大事,难免有人议论。家中一切安好,磐儿读书也用心,你不必挂怀。”
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家常话,崔婉便起身离去,不打扰陈暮处理政务。
看着夫人离去的背影,陈暮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随即又化为更坚定的决心。他所做的一切,不仅是为了自己的野心,也是为了给追随他的人,给这乱世,开创一个全新的局面。
他重新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“宛城”之上。
端阳,端阳。那将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四月十二,成都,尚书台。
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蒋琬、费祎、董允、杜琼等重臣齐聚,每个人的面前都摊开着几样东西:几支形制特殊、带有磨损痕迹的箭矢;一个皮质水囊,边缘有焦黑灼烧的痕迹;还有几封书信的抄本,字迹潦草,内容隐晦,但其中提到的“陇右接应”、“器械补给”等字眼,却格外刺目。
这些,都是过去几日,通过不同渠道,“偶然”流入成都,又“恰好”被一些官员“发现”,最终呈送到尚书台的“证据”。矛头直指蜀汉与那个在并州被司马懿剿灭的“幽影”组织有所勾结。
“荒唐!荒谬!”董允性情刚直,首先按捺不住,指着那些东西,“此必是司马懿老贼构陷之计!并州远在数千里外,我军从未涉足,何来与什么‘幽影’勾结?这些箭矢,虽形制略似我军旧械,但细看磨损与工艺,分明是刻意做旧仿造!还有这些书信,笔迹拙劣,用语粗疏,岂是我大汉官方文书样式?”
杜琼却捋着胡须,缓缓道:“休昭稍安勿躁。此事固然蹊跷,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并州之事,我等所知不详。然则,吴国擅自收留曹魏皇帝曹叡,却是事实。那曹叡是何人?乃我大汉死敌曹魏之君!吴国与之合作,意欲何为?莫非真想扶植曹魏余孽,将来与我大汉为敌?如今又有这些‘证据’出现,纵然可能是伪造,但司马懿为何单选此时发难?是否吴国与其有何默契,故意纵容甚至配合司马懿,以此离间我两家?”
他顿了顿,看向蒋琬和费祎:“蒋公,费君,非是老朽多疑。实乃‘十年之约’签订未久,吴国便有此等举动,不得不令人深思啊。我大汉连年征战,民力疲敝,亟需休养生息。与吴联盟,本为共抗强魏。然若吴国心怀叵测,或与司马懿暗通款曲,那我等岂非成了他人棋子,甚至为他人火中取栗?”
杜琼代表了部分益州本土务实派官员的态度。他们对于持续北伐、参与中原争霸本就不甚积极,更倾向于保境安民。吴国收留曹叡的举动,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危险且不负责任的,可能将蜀汉拖入与魏国的全面战争,而吴国却可能坐收渔利。如今出现的这些“证据”,更加深了他们的疑虑。
费祎轻咳一声,道:“杜公所言,不无道理。吴国收纳曹叡,事先未与我等充分沟通,确有不妥之处。然则,就此断定吴国与司马懿勾结,甚至意图对我不利,也为时尚早。陈明远非无谋之辈,司马懿乃其心腹大患,纵有曹叡在手,亦不可能与虎谋皮。这些所谓‘证据’,破绽颇多,显系伪造,目的正是要离间我两家,使我等互相猜忌,司马懿便可从中渔利。”
蒋琬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刻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:“文伟、休昭、杜公,诸位所言皆有见地。此事关乎国策与盟谊,不可不慎,亦不可自乱阵脚。”
他环视众人,继续说道:“首先,并州‘证据’之事,确如休昭所言,伪造痕迹明显。司马懿此举,意在乱我心,毁我盟,我等不可中计。可令有司仔细勘验这些物件,找出更多破绽,并公开驳斥,以正视听。”
“其次,吴国收留曹叡,其意图不难猜测。无非是想借曹魏正统之名,行讨伐司马懿之实,占据大义名分,并收揽北方人心。此举虽有风险,但于吴国而言,利大于弊。陈明远雄心勃勃,志在天下,绝不会甘心与司马懿平分秋色,更不可能在此时与之勾结。因此,吴国与我为敌的可能性,目前来看,微乎其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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