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可是大公子信中说了什么为难之事?” 侍立一旁的心腹老嬷嬷见崔婉神色,轻声问道。
崔婉放下信笺,轻轻叹了口气:“叔至行事越发稳健,所思所虑,已颇有章法。只是……他身处北疆,直面司马懿兵锋,又要处置曹叡这等敏感人物,肩上担子太重。信中虽未明言,但字里行间,能看出他压力不小。”
老嬷嬷宽慰道:“大公子天资聪颖,又有赵子龙将军、马幼常先生等辅佐,定能应对自如。夫人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“为人母者,焉能不忧?” 崔婉摇摇头,拿起另一封已写了大半的回信,继续提笔蘸墨,“他父亲将如此重担交予他,是信任,亦是磨砺。我能做的,便是时时提醒他谨慎持重,顾全大局,莫要因年轻气盛而冒进,亦莫要因身份特殊而骄纵。”
她笔下字迹端庄秀丽,内容却并非寻常家书的嘘寒问暖,而是既有慈母的关怀叮嘱,亦有睿智的提醒与见解。
“……闻汝处置军务,井井有条,春防屯田,皆有成效,为母心慰。汝父常言,为将者,当如山岳之稳,如江河之动。稳在根基,动在时机。荆北新附,人心未固,强敌在北,更需汝沉心静气,夯实根本,安抚士民,练卒积粮。切不可因一时之功,或外界流言,而轻举妄动,予敌可乘之机。
曹元仲(曹叡)之事,汝信中虽略,为母亦知干系重大。此子身份特殊,既是利器,亦易伤手。汝父自有深谋,汝处前线,当以‘保全’、‘监控’为首要,恪守汝父与庞、徐二位令君之策,勿要擅作主张,卷入过深。尤需警惕司马懿之离间伎俩,吴蜀盟约,关乎大局,纵有小隙,亦需以大局为重,妥善化解,切不可因私愤或猜疑而坏公义。
汝弟磐儿近日学业颇有进益,尤好兵法舆图,常于沙盘推演,言‘他日当如兄长为父亲镇守一方’。稚子之言,天真可喜。汝为兄长,当为表率,更需谨言慎行,勤勉任事。家中一切安好,汝父虽政务繁忙,然身体康健,汝不必挂怀。北地春寒,早晚添衣,饮食当心。军中虽务,亦需劳逸结合,保重己身,方能为国为家,长久效力。
母字。”
写罢,崔婉轻轻吹干墨迹,将信笺装入早已备好的信封,用火漆封好,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“派人将这封信,连同前日备下的那几件新制的春衫、还有那包上好的荆芥、防风药材,一并快马送往编县,交予大公子。” 崔婉吩咐老嬷嬷,“记住,叮嘱信使,务必亲手交到大公子手中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 老嬷嬷接过信,小心收好。
崔婉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在春风中摇曳的竹影,目光深远。丈夫陈暮志在天下,如今已坐拥东南半壁,正是关键时刻。长子陈砥少年统军,镇守北疆,是家族未来的支柱,也是丈夫大业的重要一环。她深知,在这个位置上,一步踏错,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。
她能做的,便是在这后方,稳定家宅,教养幼子,为丈夫分忧,也为远在前线的长子,提供一份来自母亲的、沉静而有力的支持与提醒。
“夫君,叔至,” 她心中默念,“前路漫漫,艰险重重,愿你们父子同心,步步为营,终能成就一番功业,也……平安顺遂。”
微风拂过,竹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回应这位乱世中深明大义、慈严并济的母亲无声的祈愿。
二月十五,洛阳,大将军府密室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司马懿愈发深陷的眼窝和冷峻的面容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,听着心腹谋士贾充(字公闾,司马昭重要谋士,现任中书侍郎)的禀报。
“……流言已按大将军吩咐,通过多条渠道,向江东、蜀地扩散。内容经过精心修饰,真假掺半,尤其强调蜀军岩羊小队在并州黑水与那股不明势力‘默契配合’、‘疑似接头’的细节,以及曹叡南逃路线与蜀汉在陇右活动区域的‘巧合’。目前看来,江东方面似乎有所警惕,但尚未有激烈反应。蜀汉成都方面,则暂时沉默。” 贾充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司马懿微微颔首:“陈暮非庸主,庞统、徐庶皆智谋之士,轻易不会中计。然,猜疑之种,一旦播下,稍加灌溉,便可生根发芽。我要的,不是他们立刻反目,而是在他们心中,埋下一根刺。待到利益冲突或时机合适时,这根刺,自会发作。”
他放下玉环,看向另一名负责并州事务的幕僚:“王昶那边,对那股不明势力,查得如何了?”
幕僚连忙答道:“王刺史回报,那股势力极其狡猾,数次围捕皆被其逃脱,且似乎对并州地形了如指掌,甚至……可能利用了一些早已废弃的官方或民间密道。其人员精干,装备亦非寻常,所用弩箭制式罕见,似有前朝军械风格。目前仍无法确定其确切身份与目的,但王刺史判断,其背后必有势力支持,且所图非小。”
“前朝军械风格……” 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,“‘幽影’……果然是你们吗?曹子桓,你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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