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既然查不到,那就不必再查了。”
幕僚和贾充都是一愣。
司马懿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:“传令王昶,停止对那股势力的主动追剿,改为严密监控其可能的活动区域。同时,在并州各地,尤其是靠近胡人部落和走私通道的地方,散布消息:就说有一股来自中原的‘前朝遗忠’势力,携带大量财宝和机密图册,潜入并州,意图联络胡人,或寻找前朝埋藏的军资,以图复辟。将他们的形貌特征、行动特点,稍加改动,编入流言之中。”
贾充瞬间明白了司马懿的意图,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将军是想……借刀杀人,驱虎吞狼?并州胡部混杂,马贼横行,若闻有此等‘肥羊’,必蜂拥而至!届时,那股不明势力将疲于应对,甚至可能暴露更多底细!而无论他们与胡部马贼谁胜谁负,都能极大消耗其实力,甚至……将其彻底抹除!”
“不错。” 司马懿淡淡道,“并州不是我们的腹心之地,乱一些,无妨。若能借此除掉‘幽影’残部,或逼出其幕后之人,甚至引起胡人骚动,牵制蜀汉姜维在陇右的精力,那便是一举多得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流言要编得像样些,可以提到他们携带的‘财宝’中,有象征曹魏皇权的‘古物’或‘密诏’,更能吸引有心人的目光。”
幕僚领命:“属下明白,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还有,” 司马懿看向贾充,“江东那边,除了流言,可还有其他动静?陈暮对曹叡,究竟是何态度?”
贾充整理了一下思绪,禀报道:“据探,曹叡应被安置在宛城某处,由赵云严密看守。江东内部对是否公开‘奉迎天子’似有分歧,陈暮目前态度暧昧,未见有公开举措。不过,近日荆北编县陈砥所部,以及汝南方向,似有隐秘人员活动,散播一些关于‘天子尚在荆北’、‘旧臣可往依附’的模糊风声,范围不广,但针对性很强。”
“哦?” 司马懿眉头一挑,“陈暮长子陈砥……倒是有些意思。以其父之风,行攻心之策吗?想动摇我边境人心?”
他思索片刻,冷笑道:“他想搅浑水,那我们就让水更浑。公闾,让我们在江东的人,特别是那些与本地士族有隙、或对陈暮权势过重不满者,暗中散播另一种说法:就说曹叡在江东实为囚徒,备受屈辱,陈暮不过是利用其名号,并无真心匡扶之意,甚至可能待价而沽,或将曹叡送回洛阳换取利益。将曹叡描绘得越凄惨可怜,越能激发某些‘忠义之士’的同情与对陈暮的不满。”
这是更为阴毒的离间,不仅要离间吴蜀,还要离间吴国内部,乃至离间陈暮与曹叡之间本就脆弱的“信任”关系。
“此外,” 司马懿眼中闪过狠色,“宛城静园外的‘眼睛’,可以适当给赵云和陈砥制造些麻烦了。不必硬闯,只需让他们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窥视和威胁,让他们疲于奔命,草木皆兵。必要时……可以再制造一两起‘意外’,比如,某个试图接近静园的‘可疑人物’被‘发现’是蜀汉或并州那股势力的人,身上带着指向性的‘证据’。”
他要将水彻底搅浑,让吴国方面疑神疑鬼,让曹叡惶惶不可终日,也让潜在的“幽影”或其他势力露出马脚。
贾充心中凛然,知道大将军这是要全方位施压,从内部瓦解、从外部骚扰,不惜一切代价,扼杀曹叡可能带来的任何变数。
“属下遵命,必安排妥当。” 贾充躬身领命。
“下去吧。” 司马懿挥了挥手。
众人退下后,密室中只剩下司马懿一人。他缓缓踱步到墙边,看着悬挂的《九州堪舆图》,手指在代表荆北宛城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“陈明远,曹元仲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荡的密室中回荡,“这盘棋,还远未到终局。我司马懿倒要看看,是你们的联盟牢固,还是我的手段更高明。并州的谜,荆北的局,江东的暗流……这一切,终将汇成葬送你们的洪流。”
烛火将他孤峭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显得愈发深沉难测。这位历经三朝、老谋深算的权臣,正以其独有的阴鸷与狠辣,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北中国、甚至波及江东与蜀地的巨网,誓要将所有威胁到他司马氏篡鼎大业的因素,一一绞杀。
二月十八,夜,宛城静园。
曹叡倚在床头,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柄马谡赠送的未开刃古剑。剑身冰凉,纹路古朴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连日来,园外窥视感如芒在背,虽然护卫明显增多,赵云亦派来了赵平、赵安兄弟,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感觉,并未减轻。
阚泽前日又来探望,带来一些关于春耕和宛城风物的闲谈,也“无意中”提及北方司马懿加紧清洗、迫害曹氏旧臣的“听闻”,言语间充满同情与义愤。曹叡知道这是有意引导,旨在加深他对司马懿的仇恨和对吴国的依赖。他配合地表现出悲愤与感激,心中却一片冰冷。这些手段,他并不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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