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和阚泽也起身告辞。
送走三人,暖阁内再次只剩下曹叡和乙。
曹叡久久地坐在那里,望着庞统等人离去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寂而萧索。
“乙,” 良久,他轻声开口,声音飘忽,“朕是不是……真的只能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了?”
乙走到他身边,单膝跪下,沉声道:“陛下,恕臣直言。棋局未终,棋子亦有翻盘之日。关键不在棋子本身,而在执棋者是否犯错,以及……棋盘之上,是否会出现新的变数。”
“新的变数?” 曹叡喃喃道。
“陛下忘了‘幽影’?忘了并州黑水的秘密?忘了汝南的袁亮?甚至……忘了蜀汉的姜维?” 乙低声道,“这天下,想扳倒司马懿的,绝不止吴国一家。陛下虽困于此,但‘魏帝’之名,便是最大的变数。只要陛下活着,这面旗帜不倒,就总有风云汇聚之时。”
曹叡的眼神,慢慢重新聚焦,那点几乎熄灭的火光,在乙的话语中,又顽强地闪烁起来。
是啊,他还没输。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“魏帝”这个名分还在,这盘棋,就还没到终局。
他需要耐心,需要等待,也需要……在有限的范围内,尽可能地为将来,埋下一些属于自己的伏笔。
“乙,取纸笔来。” 曹叡忽然道。
“陛下?” 乙不解。
“朕要给……父皇的‘幽影’,写一封信。” 曹叡的目光投向北方,投向那片他失去的、也誓要夺回的江山,“总有些事,是吴国人不知道,也最好不知道的。”
静园依旧宁静,但一股暗流,已在这困龙浅滩之下,悄然开始涌动。
正月二十六,建业,吴公府凌云阁。
庞统已于前一日深夜返回建业,此刻正向陈暮详细禀报宛城之行。
“……曹叡身体恢复尚可,但心气颇高,隐有焦躁不甘之意。臣按主公吩咐,予以安抚,并明确告知其当前宜静养,不宜涉事。其虽表面应承,然观其神色,恐非真心安于现状。” 庞统总结道。
陈暮坐在主位,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“他问了些什么?”
“主要试探能否参与北伐谋划,或联络旧部。臣皆已回绝。” 庞统答道,“另,其身边护卫影乙,颇为警觉忠诚,武功应是不弱,且似对‘幽影’组织外之事亦有了解,不可小觑。”
“嗯。” 陈暮点了点头,“他若不焦躁,反倒奇怪了。从一个天下至尊沦为寄人篱下的‘客卿’,任谁也无法坦然处之。关键在于,这种焦躁,是会转化为复仇的动力与对我们的依赖,还是会演变为不安分的祸源。”
徐庶在一旁接口道:“主公,庞令君既已明确态度,短期内曹叡应会安分。然则,长久将其隔绝于外,恐其心生怨望,或另寻他途。且其‘魏帝’名分,闲置不用,亦是浪费。”
“元直有何建议?” 陈暮问。
“臣以为,可适当予以曹叡一些‘希望’与‘参与感’。” 徐庶道,“譬如,可将一些无关痛痒、却又看似重要的‘消息’透露给他,让其感觉并未被完全排除在局外。或可令赵云、阚泽,以请教北地风物、魏军旧制等名义,与之交谈,既收集情报,也满足其部分倾诉与展示价值的欲望。同时,可择机安排一两位分量适中、善于言辞的朝臣前往‘探病’,表达吴国上下对其之‘关切’与‘期待’,进一步巩固其对我方的依赖之心。”
这是温水煮蛙,既安抚又控制的高明手段。
陈暮颔首:“可。此事由士元与元直酌情安排。尺度需把握好,既要让他看到光,又不能让他碰到火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 庞统与徐庶应下。
“另有一事,” 陈暮神色微肃,“曹叡南来之事,虽严密封锁,但时日稍长,难免走漏风声。朝中近日,可有何议论?”
庞统与徐庶对视一眼,庞统道:“回主公,核心重臣如张子布(张昭)、顾元叹(顾雍)等,经由统与元直事先沟通,皆明晓利害,虽对‘奉迎天子’一事持审慎态度,但亦知此乃重大机遇,总体支持主公决策。然,部分江东本土官吏及清流士人,近日确有微词流传。”
“哦?都说些什么?” 陈暮语气平静。
徐庶答道:“无非是些老生常谈。一说‘曹魏乃篡汉之逆,其帝亦非正统,奉之恐损我江东名望’;二说‘接纳亡国之君,易引火烧身,招致司马氏全力报复’;三说‘主公有桓文之志,当自立自强,何须借他人旗号’云云。”
这些言论,陈暮早有预料。江东士族盘根错节,思想保守者不在少数,更看重自身利益与“清白”名声,对冒险接纳曹叡、公然与司马懿对抗心存疑虑。
“子布公(张昭)对此如何看?” 陈暮问。张昭作为江东文臣之首,德高望重,他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庞统道:“子布公私下对统言:‘此乃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。曹叡虽为魏帝,然其势已去,名分犹存。用之如用刃,善用则可破坚革,不善用则反伤己手。关键在于,执刀者能否控刀。’ 其意是,既不反对,亦提醒主公需谨慎掌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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