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请!” 曹叡整理了一下衣袍,在软榻上端坐,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更加镇定从容。
很快,脚步声响起,庞统在赵云和阚泽的陪同下,走进了暖阁。
庞统(字士元)年近五旬,容貌清癯,目光锐利,三缕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,虽穿着常服,但那股久居中枢、执掌机要的干练与自信气息扑面而来。他进门后,先是对曹叡躬身一礼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:“庞统,见过曹公子。闻公子玉体渐安,统不胜欣慰。”
“庞令君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 曹叡抬手示意,心中却暗道:果然还是“曹公子”。
庞统在客位坐下,赵云与阚泽陪坐两侧。简单的寒暄过后,庞统便开门见山:“统此次前来,一为探视公子病情,二来,亦是奉吴公之命,有些话,需与公子当面一谈。”
来了!曹叡心下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吴公有何指教?曹某洗耳恭听。”
庞统目光平静地看着曹叡,缓缓道:“公子自北而来,其中艰辛,吴公与统等皆已知晓。司马懿父子专权欺君,囚禁天子,倒行逆施,实乃国贼,天人共愤。吴公每言及此,常扼腕叹息,恨不能提兵北上,清君侧,正朝纲,迎还天子,以安天下。”
一番话,说得冠冕堂皇,立场鲜明地将司马懿定义为“国贼”,将吴国放在了“忠君讨逆”的道德高地上。
曹叡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:“吴公高义,曹某感佩。只是……司马懿势大,掌控中原,吴公虽有忠义之心,奈何……”
“公子所言甚是。” 庞统接口道,“司马懿经营多年,树大根深,非一朝一夕可除。欲行大事,需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俱备。如今天子蒙尘,正统倾危,正是忠臣义士奋起之时。然,兵者凶器,不可轻动。尤其北伐中原,事关国运,更需谨慎筹谋,积聚实力,以待良机。”
这是先画个大饼,再告诉你要耐心等待。
“吴公之意是……” 曹叡试探问道。
“吴公之意,” 庞统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诚恳,“公子乃大魏正统,天下共主。今虽暂困于此,然天命未改,人心思曹。吴公愿倾江东之力,助公子重振社稷,诛除国贼。然此事千头万绪,非一蹴可就。当务之急,乃公子需安心静养,恢复康健。待公子玉体痊愈,吴公自当与公子共商大计,整饬军备,联络四方忠义,待时机成熟,便可挥师北上,光复旧都!”
话说得漂亮,承诺也给得足,但“待时机成熟”这个前提,弹性可就太大了。而且,通篇只提“助公子”,却未提事成之后如何,更未提此刻曹叡该以何种身份、何种方式参与其中。
曹叡听懂了潜台词:你好好养病,别添乱,也别急着要权要位。等到我们需要你、并且确定你能乖乖配合的时候,自然会让你出来亮相。在此之前,你就是静园里一位尊贵的客人,或者……囚徒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意,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。他现在没有发怒的资本。
“吴公厚意,曹某……铭感五内。” 曹叡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只是,国贼未除,神器蒙尘,曹某身为曹氏子孙,岂能安卧于此,空耗光阴?不知……曹某可能为吴公、为北伐大业,略尽绵薄之力?”
他想试探,自己是否还能有除了“名分”之外的其他价值,比如参与谋划,比如联络旧部。
庞统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公子孝心可嘉,忧国之情,统亦感同身受。然公子病体初愈,不宜劳神。且北伐之事,牵涉甚广,非一朝一夕可定策。吴公之意,公子当前首要之事,便是将养身体,保重玉体。待公子康健如初,届时吴公或会亲至宛城,与公子面商机要。至于具体事务,自有统等与子龙将军等人操持,必不令公子忧心。”
这是明确拒绝了。不仅拒绝曹叡参与具体事务,连“面商机要”都推到了“康健如初”之后,而“康健如初”的标准,自然由对方掌握。
曹叡沉默了。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对方将他保护(囚禁)得很好,也礼遇得很周到,但所有的门,都对他紧闭着。
庞统见状,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:“公子,统知公子心中急切。然,欲速则不达。司马懿正愁找不到公子下落,若公子过早显露行迹,或贸然联络旧部,恐引祸上身,亦打乱吴公部署。所谓‘潜龙勿用’,公子今日之隐忍,正是为了来日之腾飞。请公子信吴公,亦信统等,必不负公子所托。”
潜龙勿用……曹叡咀嚼着这个词。是啊,自己现在就是一条困在浅滩的潜龙,动弹不得。除了等待那个“持刀者”认为合适的时机,似乎别无他法。
“庞令君所言……曹某明白了。” 曹叡最终只能如此说道,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。
庞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,旋即起身:“公子能体谅吴公苦心,实乃明智。统不便多扰公子静养,就此告辞。公子但有需求,尽管吩咐子龙将军与德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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