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 司马懿补充道,“并州黑水据点之事,王昶处理得如何了?蜀军姜维那边,可有新的动静?”
一名负责情报的幕僚连忙上前禀报:“王刺史已加派兵力清剿黑水上游区域,并加强了各处关隘盘查。蜀军岩羊小队自上次遭遇不明势力后,似已撤回陇右,暂无新动作。那股不明势力……身份依然成谜,行踪诡秘,王刺史正在全力追查。”
司马懿眉头微蹙。并州的乱子,曹叡的逃脱,吴国的虎视眈眈……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。但他毕竟历经风雨,很快镇定下来。
“告诉王昶,黑水据点务必清理干净,绝不能再给蜀军或其他宵小可乘之机。那股不明势力,要重点查,我怀疑……或许与‘幽影’有关,甚至可能与曹叡逃亡有牵连。” 司马懿的直觉异常敏锐。
“父亲,若曹叡真在吴国,我们是否……” 司马昭抬起头,眼中闪过狠色,“派人潜入江东,行刺……”
司马懿摆了摆手,打断了儿子的话:“陈暮非等闲之辈,岂会没有防备?此刻派人行刺,成功希望渺茫,反会授人以柄。眼下首要之务,是稳固内部,消化权力,整顿军备。只要我们能牢牢控制中原,手握强兵,就算曹叡在江东登高一呼,又能掀起多大风浪?无根之木,无源之水,终究难成气候。”
他走到书案后坐下,恢复了往日运筹帷幄的姿态:“曹叡南逃,是危机,也是契机。正好让我们看清,朝中、地方,还有哪些人心怀叵测,哪些人可以倚重。借此机会,彻底清洗一遍,将权力牢牢抓在我们司马家手中。待内部铁板一块,兵精粮足之时,再挥师南下,扫平吴蜀,一统天下!届时,莫说一个曹叡,便是十个曹叡,又能如何?”
话语中,透露出不容置疑的野心与自信。
书房内众人精神一振,齐声应道:“大将军英明!”
司马昭也缓缓站起身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父亲说得对,只要实力足够强大,一切阴谋诡计,一切正统名分,都不过是虚妄。拳头,才是乱世最硬的道理!
“都去办差吧。” 司马懿挥了挥手,众人躬身退出。
书房内,再次只剩下司马懿一人。他独自坐在案后,目光重新投向墙上的《九州堪舆图》,手指无意识地在代表江东的区域轻轻敲击。
“陈明远……” 他低声念着这个对手的表字,眼神复杂,“这一局,是你先得了一子。但棋局还长,我们……慢慢下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,显得孤峭而深沉。洛阳城上空,因皇帝“病重”而笼罩的疑云,并未散去,反而在司马懿有条不紊的布置下,变得更加浓重,预示着更加激烈的风雨,正在这表面的平静下酝酿。
正月十五,酉时(下午五点),荆北,宛城西郊。
此处远离城区喧嚣,背靠一片舒缓的丘陵,面朝一弯清澈的溪流。几株老梅在料峭春寒中绽放着稀疏却倔强的花朵,散发出淡淡的冷香。一座规模不大、但颇为雅致的庄园静静矗立在此,白墙灰瓦,掩映在疏朗的林木之间,门上悬着一块素朴的木匾,上书“静园”二字。
园内早已洒扫干净,仆役寥寥,行动悄无声息。主屋暖阁内,炭火融融,药香弥漫。软榻、屏风、书案、茶具一应俱全,陈设简洁却不失舒适。
赵云(字子龙)一身常服,外罩青袍,负手立于暖阁窗前,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和天边最后一抹霞光。他年岁已长,两鬓斑白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面容沉静,目光温润中透着历经沙场沉淀下的坚毅与睿智。作为荆州牧,坐镇宛城,调和四方,推行新政,他肩上的担子并不轻。而今日,他又多了一项特殊的任务——接待一位极其特殊、也极其麻烦的“客人”。
脚步声响,一名身着文士服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轻轻走入暖阁,正是赵云的重要助手、理政能臣阚泽(字德润)。
“子龙将军,” 阚泽拱手道,“刚接到城外哨骑回报,接应车队已至五里外,一切顺利,约一刻钟后便可抵达静园。”
赵云点了点头,转过身:“德润,都安排妥当了?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 阚泽答道,“园内仆役皆是精挑细选、家世清白、口风极紧之人。医官是城内‘济安堂’的赵老先生,医术高明,且与府上有旧,值得信任。一应饮食起居用品,皆已备齐。外围警戒由石敢校尉的轻骑负责,明暗结合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嗯。” 赵云沉吟道,“稍后客人到了,你与我一同迎接。记住,态度要恭敬,但不必过于谦卑。称呼……暂以‘曹公子’为宜。他若有问,便说此乃我私人别业,闻故人之后落难,特请来将养。其余诸事,待其身体康复后,再议不迟。”
“泽明白。” 阚泽心领神会。这是要将政治意味降到最低,以私人情谊的名义进行接待,既给了对方面子,也划清了界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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