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暮点点头,将目光投向悬挂的舆图,手指点在汝南与荆北交界处:“接应路线是否安全?赵云那边准备得如何了?”
“接应路线乃‘影先生’亲自拟定,共三条,皆避开主要关隘和魏军驻防点,以山林野径为主,且有备用方案。赵云将军处已回讯,宛城西郊‘静园’已准备妥当,医官、仆役、护卫皆精选可靠之人,随时可接纳‘贵客’。另,陈砥将军已派石敢率一队精锐轻骑,在预定接应区域游弋警戒,以防万一。” 庞统对答如流,显然已将各个环节梳理清楚。
“很好。” 陈暮满意地点了点头,沉思片刻,道:“待目标安全抵达宛城,安置妥当后,让子龙(赵云)以个人名义,写一封亲笔信,内容嘛……就写‘闻故人之后,遭逢厄难,流落至此,心中甚是不安。今暂辟静园,供其养疴,聊尽故旧之道。望善加珍摄,早日康复。’ 措辞要温和,但立场要模糊,只提‘故人之后’、‘故旧之道’,不提君臣名分。信由子龙私人送达,不必经官方渠道。”
这一手极为高明。既表达了接纳与关照之意,给了曹叡体面,又巧妙避开了敏感的“天子”身份问题,将这次收留定性为赵云个人的、基于旧谊的行为,为吴国公室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。同时,也给了曹叡一个明确的信号:在这里,你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。
庞统与徐庶相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钦佩。主公对于政治分寸的拿捏,已然炉火纯青。
“主公,待曹叡病情稳定,是否召其来建业?” 徐庶问道。
陈暮摇了摇头:“不急。先让他在宛城住上一段时日。一来,其病体需要静养,不宜长途劳顿。二来,宛城远离建业权力中心,便于控制,也便于我们观察其心性,评估其价值。三来……” 他目光深远,“我们需要时间,来消化‘奉迎天子’这件事带来的影响,也需要时间,来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打出这张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庭院中已经开始吐露些许新芽的树木,缓缓道:“曹叡南来,消息瞒不住太久。司马懿那边,必会全力封锁、诋毁,甚至可能先发制人,宣布曹叡‘病逝’或‘被奸人所挟’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急着反驳,而是先巩固好内部,统一认识。士元,你牵头,与元直、子布(张昭)等重臣通个气,将此事利害关系剖析清楚,务必让核心层明白我们的战略意图,避免内部出现不必要的分歧或骚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 庞统肃然应道。他知道,接纳曹叡,在吴国内部必然会引起不同声音,尤其是那些更看重“正统”、“名分”的江东本土士族,以及一些对北伐持谨慎态度的官员。事先的统一思想和舆论准备至关重要。
“另外,” 陈暮转过身,语气转冷,“加强对边境,尤其是荆北、淮南一线的监控。司马懿失了皇帝,如同被拔了逆鳞的老龙,虽未必会立刻倾国来攻,但小规模的报复、渗透、离间,必不可免。告诉魏延、邓艾、陈砥,还有荆北的赵云,眼睛都给我擦亮了!尤其要警惕司马懿利用并州黑水据点之类的地方,搞些阴私勾当!”
“诺!” 徐庶领命。
“至于曹叡本人……” 陈暮沉吟了一下,“让子龙在照料之余,也可适当让阚泽、马谡等善于言辞、通晓时务的臣子,以探病、请教经义等名义,与之接触。听听他会说什么,看看他在想什么。但记住,谈话内容需详细记录,报与我知。暂时,不要给予他任何政治承诺,也不要让他接触任何实质性的军政事务。”
这是要将曹叡暂时“圈养”起来,既保证其安全与基本尊严,又将其置于严密的监控与评估之下。
庞统和徐庶心中了然。曹叡这面“旗”,目前还只是一块未经剪裁的布料,能否成为一面真正能鼓舞士气、凝聚人心的旗帜,还需要观察、评估,甚至……必要的修剪与塑造。
“好了,你们去忙吧。一有曹叡安全抵达宛城的消息,立刻报我。” 陈暮挥了挥手。
“臣等告退。” 庞统、徐庶躬身退出。
书房内恢复了安静。陈暮独自站在舆图前,目光再次落在宛城的位置上。曹叡……这个意外的“礼物”,终于要落到他的棋盘上了。这会让接下来的对局,变得更加复杂,也更加有趣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当这面“汉魏正统”的残破大旗,在荆北重新竖起时,会在中原大地、在洛阳朝廷、在天下士民心中,掀起何等的波澜。
“司马仲达,你的棋,下得够狠,够绝。” 陈暮低声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司马懿控制的区域划过,“但我的棋,才刚刚开始。失了天子这枚最重要的‘将’,你这盘棋,还怎么下?”
窗外,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,金色的光芒洒满建业城,也透过窗棂,照亮了陈暮棱角分明的侧脸,和他眼中那抹属于乱世枭雄的、冷静而灼热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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