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士元,元直,坐。” 陈暮转过身,指了指旁边的坐席,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下,“洛阳有变,你们都知道了吧?”
就在半个时辰前,通过“涧”组织及安插在洛阳的多条情报线,加急密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建业。内容核心惊人:魏帝曹叡疑似通过宫中密道逃脱,司马昭已下令全城戒严并派兵追捕,方向可能向南!虽然司马懿父子极力封锁消息,并以“陛下急症移驾”遮掩,但如此大的动静,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,尤其是一直紧盯洛阳的吴国情报网络。
“刚收到消息,已初步核实。” 庞统捋了捋稀疏的胡须,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“曹叡逃脱,当属实。司马昭反应如此激烈,甚至可能已下达格杀之令,足见其惊慌。此乃天赐良机!”
徐庶则更为冷静,他沉吟道:“机会固然是机会,但风险亦巨。首先,曹叡能否成功逃至我境,尚未可知。司马懿绝不会坐视,追捕必是倾尽全力。其次,即便曹叡来投,我们该如何应对?奉迎天子,固然可得大义名分,但亦意味着与司马懿彻底决裂,再无回旋余地,且需承担保护曹叡、应对魏国全力反扑之责。再者,曹叡毕竟是魏帝,其心难测,是真心借兵复国,还是仅求苟安?事成之后,又当如何安置?”
两人所言,正是陈暮心中反复权衡之处。他缓缓道:“元直所虑甚是。曹叡来投,利弊皆极分明。利,在于‘奉天子以讨不臣’这面大旗,可极大瓦解中原士民对司马氏残存之忠念,可招揽魏地尚未附逆之文武,可为我北伐提供最冠冕堂皇之理由。昔日桓、文,皆赖此成霸业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然弊亦昭然。迎奉曹叡,我江东便从‘割据’公然转为‘争鼎’,与司马氏成不死不休之局。北伐将不再是开拓疆土,而是‘平叛复国’,战线、兵力、粮饷消耗,必十倍于前。且曹叡若至,是奉其为君?还是奉其为客?若奉其为君,我这吴公置于何地?麾下文武如何自处?若奉其为客,则‘奉天子’之名大打折扣,且需防其暗中联络旧部,反客为主。”
庞统接口道:“主公所言,乃关键中之关键。曹叡,是一把双刃剑,用得好,可斩破司马氏铁幕;用不好,恐伤及自身。统以为,当务之急,是确知曹叡下落与动向。我已命‘涧’组织动用所有力量,尽可能在曹叡南逃路线上寻其踪迹,并设法提供有限掩护或指引,至少,要让他活着进入我方控制区。唯有掌握其人,方能谈下一步。”
“士元安排妥当。” 陈暮点头,看向徐庶,“元直,中原渗透,尤其是汝南一线,近来可有进展?曹叡若南逃,汝南乃必经之路之一。”
徐庶精神一振,禀报道:“正要向主公禀报。汝南袁亮处,通过胡来(赌坊老板)→王凌(郡丞)这条线,接触已初见成效。王凌传回消息,袁亮对我方示好颇为心动,尤其是得知我方愿以金帛、军械交易其掌控的部分私盐、铁矿渠道后,态度更显暧昧。此人野心不小,对司马懿专权、苛待地方豪强素有怨言,且其地处汝南腹地,临近我方荆北、淮南,位置重要。不过,袁亮老奸巨猾,目前仍在观望,既不敢公然背魏,亦不愿得罪我方。”
“袁亮……” 陈暮念着这个名字,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汝南位置,“此人,或可成为曹叡南逃路上的一个变数,亦可能成为我们接应曹叡的一个潜在支点。”
庞统眼睛一亮:“主公是说,若曹叡途经汝南,或可借袁亮之力,加以掩护或转送?甚至……通过袁亮,与曹叡建立初步联系?”
“只是可能。” 陈暮神色平静,“袁亮非忠义之士,其行事必以利为先。助曹叡,风险极大,除非利益足以让其心动,或形势逼其不得不选边。不过,” 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“可让王凌和胡来,以更隐晦的方式,向袁亮透露些许风声——比如,洛阳有‘贵人’南行,若得相助,将来必有厚报。不必明言是曹叡,只让其自行揣测。看看这老狐狸,会否动心,又会如何动作。同时,命荆北赵云、江淮魏延,加强边境警戒,但暂勿大张旗鼓,以免刺激司马懿,也防止打草惊蛇,惊了可能南来的‘客’。”
“主公思虑周详。” 徐庶赞道,“此外,并州黑水据点之事,‘影先生’亦有新报。蜀军姜维所派探查小队,在并州遭遇另一股不明势力,似非魏非蜀,颇为蹊跷。‘影先生’已加派人手留意,或与曹魏内部其他隐秘力量有关。”
陈暮眉头微蹙:“并州之事,暂且放后。眼下重心,全在曹叡南逃一事。此乃搅动天下棋局之关键一子。” 他站起身,再次走到舆图前,凝视着洛阳与建业之间广袤的土地,“传令下去,密切关注一切来自北方的消息。沿江各渡口、边境各关隘,暗中提高戒备等级,允许值守将领在紧急情况下,不经请示,接应持有特定信物或暗语、身份可疑之北来者。信物与暗语,由士元与元直拟定,即刻下发至邓艾、陈砥、黄忠等前线都督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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